卫玄站在船头,身后撑橹的还是那名驼背老人,主仆俩顺流而下,眨眼间已听不见瀑布那擂鼓般的冲激声响。
卫玄命令八门各自散去,待九月十五再到“祖宗家门”聚会,这半年之间,八门须尽力调查冒名一事,于会中一一报告。七人默然无语,倏地消失无踪,毕竟能够继承“风雷八将”名号之人,除了武功高绝外,心机、智识无一不是万中选一的厉害角色,在这个当口谁也不会蠢到留在附近,徒然增加自己的嫌疑。
这也正是卫玄的目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怀疑过外人。八门是个绝对隐密的组织,从创立之初便未曾对外界公开名号,即使插手武林事也都是秘而不宣,决计不可能在停止活动近六十年后的今天,成为他人冒名的对象。
在长达一甲子的岁月里,没有任务指令,也无人可以节制,八门势力遍布天下,爪牙伸入朝野江湖的每个角落里,握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情报与各种不为人知的机密,就像八头被人豢养的猛兽突然间没了牢笼,自己觅食、自己成长了一甲子,又与野生何异?实在很难希望八门里没有一个眷恋名利权位的野心之徒,众人皆甘心死守祖宗家门的基业,眼睁睁看着足以争雄天下的资本日渐腐朽,终老于无人知晓的历史阴暗面。
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涉入。
这一切的征兆都从八年前的“那件事”开始。第一件血案发生的时间、“祖宗家门”的变化……八年来,天门的哨子走遍大江南北,追踪每件血案的蛛丝马迹,不能说是毫无收获,却也没能将对方揪出来。这是一场长达八年的棋赛,牵连十七家两千多条人命、财货总值七十多万两黄金,双方斗智斗力,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未见明朗。
现在敌人终于将棋子押到了玄牝庄上。
无论是巧合或刻意,如果三月十五当日玄牝庄安然无恙,那么今夜诸人里必有参与其事者,因此预先有了提防,不敢造次。如此一来,九月十五“祖宗家门”之会,卫玄就有把握揭开主谋的真面目,一举肃清叛徒。如果三月十五日贼人大举来犯,那么八将中必不止一人涉案,当场便能叫破其身份,使得案情大白……
卫玄昂然而立,犹如一柄冰寒的铁剑。
驼背老人凝视着他的背影,剎那间心中有些迷惑:“难道戴上了那张面具,便能完全改变一个人?”老人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练武读书,看着他娶妻生子,要说他人生中有什么是老人曾经错过了的,大概也只有老主人临死之前,将那张面具与面具的命运交给他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