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缺看准四下无人,悄悄扭开了暗格,回到地面。“咿”的一声推开堂门,一只竹篮置在门坎边,篮里盛着白饭菜肴,还有一壶清茶,也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凉透。卫缺提起茶壶便饮,耳边听得堂边树影里一阵窸窣,沉声喝道:“谁!”甩手将茶壶掷出!
方才习练的《撄宁篇》要诀犹在心头,此时自然而然使将出来,腕若无力、身转而出,脱手之际骤然吐劲,甩得茶壶旋转如飞斗,带起一阵呜呜低鸣,力道浑不下于丢掷数十斤的石磨,常人若被砸中,不免脑浆迸流、横尸当场。
卫缺万万料不到自己一掷竟有如许威力,这飞壶出手,才看清来人面貌,吓得魂飞天外:“我这便杀了他!”不及细想,纵身扑上前去,伸手一捞,居然将茶壶抓在手里!
壶身的螺旋劲力十分强大,几乎震开他的手指,卫缺身如风中柳絮,顺着茶壶旋转的方向晃至前方,稳稳将壶抱在怀里,顺势飞退几步,脚跟抵住一株梧桐,将壶上的劲力都化到树根处。
树旁之人瞠目结舌,浑不知自己已自鬼门关前踅了一遭,正是滕贵。
卫缺没有搭理他,只是闭起了眼睛、微微仰首,将方才的每一招、每一个动作在脑海中细细回想一遍。
雁书三复。他在掷壶剎那间施展了“雁书三复”,使的却是《真人篇》的心法!他终于明白“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两句经文的意思,体悟到这《真人篇》的深湛内功不能成于一朝一夕,甚至不能成于数十寒暑的苦练,必须化之于坐卧行走、呼吸吞吐,在无意之中成就。
是故任他在密室里如何悟练,所得不过满身臭汗,然而在掷出茶壶、千钧一发的瞬间,之前苦练难成的《真人篇》内劲却发在意先,借“雁书三复”心法显露威力,不但追上了丢出去的茶壶,还能将附于其上的劲力化消,稳稳接住,这便是“有意”与“无意”的区别。
而《真人篇》的至高诀窍,正是“无所用心”四字。
一条前所未见的武学大道在他面前豁然开展。
卫缺心中一动,《真人篇》内的精要之处顿时廓然无隐、历历在目,每过一刻便又多了有几分体悟: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能练到发在意先,身形快逾掷物;能够练到其息深深,出手轻若鹅毛、重如洪波;能够随手化去壶上的劲力,止于当止之处,再也无须依靠身后的梧桐树……
滕贵怔怔望着这位白日间佻脱飞扬、嘻嘻哈哈的三少爷,纵使心中茫然无措,却也不敢横加惊扰。干枯凋蔽的梧桐树下,白衣如雪的少年正闭目沉思,犹如一方饱浸月华的坚润白玉,散发着肉眼无法看见的灿烂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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