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姑爷来到,芦花荡的乡民们纷纷涌到码头观视。桂嫂匆匆收拾摊子,忽见算命摊的白发老人动也不动,不觉诧然:“老爷子,您不去瞧瞧?”老人拈须微笑:“不去啦,我想再做点生意,今儿还未开张哩!终不成都靠大嫂接济。”
桂嫂心想:“整条街都走了个精光,哪有生意可做?”不忍扫他的兴,只说:
“多副碗筷,算什么接济?我今晚不上庄里吃酒,老爷子可来用饭。”
“多谢大嫂。”
茶馆内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人回头,却见孙秀才也在。
“孙先生也不好热闹?”
“卫家是富户乡绅,他们要嫁女儿、选翁婿,与我这布衣酸丁何干?”孙秀才微微冷笑,“玄牝庄依山傍水,本是个能旺几代的形势,只可惜后人不肖、其势孤伶,看样子也快到了头。凑不凑热闹,也就无所谓了。”牙板遥指,正是远方跨着屋脊的卫三少。
“原来孙先生也会相人,老朽真是现丑了。”老人道,“不过依我的浊眼,卫家三少爷相貌堂堂、骨骼清奇,实在不像个有辱门楣的模样,还请先生指点一二,给老头子长长见识。”
孙秀才摇手:“我是个读书人,岂知图谶之事?老爷子莫要取笑。我观察那位三少爷的样貌言行,好事轻动终不下人,只是深海之龙泅于浅滩,必定兴风作浪,于龙于人,都不是件好事;若早生四十年,兴许又是另一个钱镠。”
老人白眉一轩,饶负兴致:“先生与吴越王钱镠很熟么?”
孙秀才哑然失笑。“我本是杭州人氏,这童子科的举还是在吴越国内中的第,其后虽屡试不中,无缘上殿面见国主,总在家乡听过许多传闻,深知其人。钱镠年少时不事生产,好舞枪棒,好打抱不平,结交江湖朋友,被乡中父老视为无赖,如非投军打黄巢,不过就是一贩盐私枭罢了。现今南唐境内升平,却没有黄巢可打,我尝私下对卫庄主说:‘此子终必惹祸,须严加管教。’可惜他卫家门楣甚高,未必能听寒士之言。”
老人哈哈大笑。
“如此说来,我得好好为这位三少爷卜上一卦啦。这门生意甚好,甚好!”收拾笔墨,卷起旗招,缓缓朝远方走去。孙秀才微微一怔,探头急唤道:“老爷子,您走错边啦!人还在码头,您却往玄牝庄去。”老人远远摇手:“我掐指一算,料定他今日又要闯祸,先往庄后小门去等。”头也不回,佝偻着矮蜷如虾的身子,转眼不见踪影,声音却犹在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