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教你武功逃走,自己却走不了。他被关在太原,却送出往洛阳的信号。派人搬了救兵,却要三年之后才会来。此事应是机密中的机密,他却没交代你不能告诉旁人……”卫缺笑着摇头:“这一定是我听过最真实的传奇异闻了,世上没人会扯这么个破绽百出、决计不会有人相信的谎。”
滕贵微怔,两人相视大笑,又对饮了一盅。
“那人既然不曾教你拳脚套路,你又是自何处学来?”
“俺一路往南,常遇到官军拉夫、强盗打劫,真跑不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干。起先受过几次重伤,差点把命送掉,后来慢慢摸出些打人挨打的法子,十次里总有六七次顶用。”
“那就是自创拳路了?”卫缺兴奋得拉他起身,“来来来,打整套给我瞧瞧!”
掌勺的老汉苦着一张脸,忙不迭地从灶后探头:“三少!您行行好,留给我这间铺子营生罢。蒙您金口,今年家里还要添个胖小子哩!可不能没了挣钱的家什。”铺里诸人尽皆大笑。卫缺也忍俊不禁,笑啐道:“去你妈的!当我是地痞砸店么?”拉着滕贵往外走。
滕贵难以推辞,勉为其难地摆出介字型功架,舞动双臂一阵抡打,招式虽然粗糙拙稚,却看得出进退攻守,居然也虎虎生风。片刻打完,卫缺大声鼓掌叫好,滕贵满头披汗,倒有大半是给他臊的,两人索性不进店铺了,干脆坐在街角的树下吹风。
其时晌午方过,路上的行人已不如早市熙攘。卫缺抱膝前后摇踞,嘴里还叼了根筷子,模样虽然懒惫无聊,却有股说不出的自在,犹如迎面之风。往来的乡民多半没留意树下所坐何人,就是瞧见了,十个里也有六七个假装没看到,就这么低着头匆匆行过,似乎铺里的酒客还喜欢卫缺多些。
滕贵突然羡慕起来,不觉跟着抱膝摇踞。
与卫缺并肩席地,是他走入这个陌生城镇以来最自在的一件事。毋须理会自己的沙陀血统、北人身份,也不用再想着母亲的猝逝与太原奇人的托付,剎时间滕贵就只是滕贵,不管别人怎么看待。
“这些人,”卫缺取下咬得斑剥的筷箸,笑着往街上一指,“全都看不起我。”
滕贵闻言一愕,卫缺却未转头,依然微眯着眼,迎风轻笑。
“这片芦花荡原本该是我大哥的,可一出生人家以为他是哑巴。我娘第二年就怀上了我二哥,听说落地时还有好些吉兆,人人都说他注定是要继承卫家《百花剑汇》的剑史之名,谁知我大哥八岁那年居然开口了,大家才明白原来他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而我,跟我二哥差了六岁。”
看滕贵一头雾水的模样,卫缺哈哈大笑,“这里的继承人已经太多了,够我爹娘伤脑筋的,他们宁可不要我那么成材。下田的佃户、码头的渔工都很精的,他们很清楚谁是未来的当家,谁又是家里吃闲饭的。”忽然一扔竹筷,打中一名路过的青年男子,提声大叫:
“喂,你打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