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囚室约莫在地底,阴湿难当,平日里若无狱卒举火,直是伸手不见五指,遑论分辨日夜。滕贵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久,某日突然没有狱卒前来交班,石室铁槛之外的火炬就这么烧到了头,“噗”的一声青烟晕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他静静坐在黑暗里,隐约觉得头顶之上的极远处一阵阵车马奔行,依稀能听见轰隆隆的石头坠地及刀剑撞击、厮杀呐喊的声响,忽听对面“嘿嘿”两声干笑,传来苍老嘶哑的喉音:
“可惜!迄今才打到外郭,关洛军中尽是庸才!臬捩鸡的番种狗运亨通,竟连老天爷也帮他,不久后强援必至,太原终不可破。”
臬捩鸡是石敬瑭生父的名字,原是西北边陲的胡番出身,石敬瑭为了表明自己是地道汉人,才改了汉名。石敬瑭在媚事契丹夺国前,以勇猛果敢、清廉善政著称,长得更是魁梧英伟,曾经时人皆呼“石郎”,那人以“臬捩鸡的番种”称之,黑暗中虽难辨形容,其轻蔑却可想而知。
此事已隔数年,卫缺自然知道太原并未被后唐的朝廷军攻陷,石敬瑭最终还是盼到了契丹的援军,大破唐师,因而被扶上“儿皇帝”的宝座。暗想:“此人身陷地牢,断绝音讯,连与同室牢友说话亦不可得,居然能把后事推算得如此准确,一定不是普通人。”心念电转:
“你的武功,便是此人所授?”
“不是武功、不是武功!”滕贵连连摇手。
“他同俺说:‘你的膀子捆在横木上头,将来就算放了出去,手也废啦。我教你个法子保住双手。’俺见没人来,便同他说:‘俺是死囚,连脑袋都保不住,还管得上手么?不用费心了。’那人哈哈大笑,说:‘我在这儿足足被关了三年啦,就等着能出去的一天,天可怜见,可终于让我等到了。年轻人不过关了十天半个月,恁没志气!’”
卫缺瞪大眼睛:“照他那副样子锁上三年,手筋脚筋怕不全废了罢?兄弟,你肯定是遇上了高人!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滕贵抓抓头,面色微赧:“他说了很多俺听不懂的话,什么‘手太硬’、‘手少硬’的,后来他干脆叫俺半蹲着,转腰动手多少次、边转边吞几次口水,什么时候吸气、什么时候吐气……反正俺都记不住,他说什么,俺就做什么,做了几天,身子便不怎么难受了。他可没教我动手打人的功夫。”
卫缺猛拍大腿:“是了!他教你的,是一路由手太阴肺经与手少阴心经练起的内功,那些呼吸吞吐的次数,便是修习内功的法门。”说完却忍不住笑起来,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这俺可就不知道了。”滕贵猛抓头,讷讷地回答。
从来武功便是由外而内,内息也者,至为玄奇奥妙,即使切开皮肉也看不见,须透过各种锻炼身体的法门才能慢慢积累,有的人练了几十年的外功,依旧无法掌握内息的存用运使之法。滕贵不懂经脉穴道,毫无根基,教起来更是难上加难,那人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教出他这一身的刚猛横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