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明宗李嗣源死后,义子李从珂自凤翔发动兵变,登上天子宝座,转头便找石敬瑭开刀,调遣大兵围攻太原,这哪里是“贼军”?孰强孰弱,一想便知。囚犯们骚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一人低声咕哝:“老子不过偷它几只瓜,又非死罪,犯得着上战场送命?”
军校闻言冷笑:“不干也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命人推出去打五十军棍,只听门外惨嚎不断,卜卜卜的钝击闷响此起彼落,还未打满二十,便已没了声息;棍落之声兀自不停,直到五十棍打完,才拖进一条血肉模糊的糜烂红尸。“节帅(指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命我审断刑狱,照我看来,你们个个都是死囚!”军校环视众人:
“不想留下的都到左边去,留下来的打完五十棍,发落死牢候斩。”
身旁的亲兵问道:“景爷,关着净浪费粮水,不如一刀杀了干脆。”
那姓景的少壮军校面无表情,淡淡回答:“用麸糠煮烂,每日喂半碗便是。也不知几时能突围,留着死囚,到时候还能充作军粮,活宰总比盐腌容易入口。”亲兵们不禁变色,囚犯们更是全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站到左手边去,偌大的刑堂里只剩下一人。
“你为什么不过去?”卫缺替滕贵斟了杯酒,忍不住打断他。
滕贵摇摇头:“他们害了俺娘,俺不给他们打仗。”站起来解带宽衣,袒出满布错落斑痕的背脊,愈合的创痂烂入肉里,只怕终生难去,令人触目惊心。“棍子打人是疼,可不及俺心里疼。那些个人硬拉着俺充军,害死了俺亲娘,俺死都不给他们打仗。”
“正当如此!”
卫缺大为感动,起身整襟,两人举杯相酬,仰头饮尽。
那日滕贵给打得死去活来,扔进了死牢。狱卒知他力大无穷,但全城的铁镣枷钉都拿去熔铸箭头了,为免出什么差错,干脆用粗绳把他的双手绑在一根碗口粗的横木上,也不管如何吃饭便溺,粥碗溺壶径往囚栏里一扔,时间到了便收回去,任他自生自灭。
整座大牢的死囚都被提去充军,仅余滕贵与另一名囚犯。那人长发披面,污黑垢腻的发丝垂到腰际,看来关了许久,双手被径逾杯口的精钢圈锁在整块巨岩凿成的石墙之上,赤裸的瘦踝间系着粗铁链,末端各连一枚乌沉沉的巨大铁球。
滕贵昏迷了几天,好不容易苏醒,看管囚室的狱卒警告他:“顶上交代,谁都不许同里头那个人说话,本应将他独囚,现下人手不够,才把你们俩关在一起。你如果还想多活几天,无论他如何逗你,最好当自己是哑巴。”滕贵闭口不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