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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二回 开府纳客(3)
作者 : 狐言




  两人四目偶对,汉子锅底似的扁平大脸一红,全身僵住,带着满腮饭粒肉汁,讷讷地放下碗筷,刚好整桌的饭菜到此全吃了个精光,半点都不浪费。“谢……谢谢你的钱。”

  一顿饭只花了一贯钱,对堂堂玄牝庄的三少爷来说简直不是回事,卫缺却不免好笑:“请吃饭的是我,怎的却感谢我的钱?”这话简直就跟称赞女孩子“你的衣服好漂亮”差不多。忽一转念:“啊,不对!他说的是我扔余老七的那些铜钱。”笑着挥手:“没什么,我想教训他很久了,只不过今日刚好碰上。话虽如此,那个余老七是我二哥的手下,以后还是少惹为妙。对了,老兄怎么称呼啊?”

  “小人姓滕,单名一个贵字。”

  “我叫卫缺,叫我三少行了。”卫缺指着满桌狼藉,“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三……三天。”

  “三天?了不起。让你吃饱了再打,只怕真要闹出人命。”卫缺啧啧称奇:

  “也罢。你新来乍到的,可有什么打算?”

  “俺……来替恩人办件事。办完之后……”

  滕贵摇摇头,神情又黯淡下来。

  “会游水不?”

  一瞬间,卫缺的容颜与船老大、余七,甚至整个芦花荡的街集码头紧紧叠合,在滕贵脑海里砌出一个冰冷疏离的形象。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异乡,意味着某些生命里十分重要的地方再也回不去,却永远也无法在他处居停。

  安史之乱后一百五十年来,由唐季到今日的石晋王朝,北方兵祸从无一日间断,杀得中原民不聊生,常常是行出长安、晋阳等大城百余里之外,仍不见有半户炊烟,史称“自怀、孟、晋、绛(州名,河南、山西、陕西一带)数百里,州无刺史,县无长令,田无麦禾,邑无烟火”,悲惨更逾炼狱。像滕贵这种青壮汉子,尚能离乡背井,向南投奔吴越、南唐等国,更多走不了的妇孺老弱都成了填沟塞壑的饿殍,残破的身躯迤逦千里,在黄沙滚滚的大地筑成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赤芜。

  尤其石敬瑭以一介胡裔,仗着契丹的帮助才得以建立新政权,南方汉人均引以为耻,对北方益起轻视之心。滕贵一路行来,只觉得越往南方风光越是明媚,人心却也愈加冰寒,处处受到莫名的排挤欺侮,一城走过一城、一村换过一村,渐渐陷入一个充满敌意的陌生异域里,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或许,抛弃故土的人就该他漂泊一生。滕贵想。

  “也罢,凭你这一身本领,原不必往水里讨生活。”

  卫缺突然接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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