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起兵反秦,即是一个典型的社会人格者在纷繁复杂的时势中随波逐流的范例。他并不是一个自觉的“揭竿而起”反坑暴秦的起义领袖,他对秦王朝行将溃灭的命运缺乏预见,对秦制的利弊更是一无所知,他完全是因为落人了一种两难的处境,迫于压力,硬着头皮走上这条充满了枷里和凶险的道路。他作为泅上的亭长,奉了县里的命令押送一批民夫往骊山服役,行至半途,许多民夫都逃跑了。他想,照这样下去,到了骊山怕逃得一个都不剩了。究竟该怎么办?来到丰西的湖沼地带,他独自坐在泽中亭闷头苦思,他知道,他轻松自在的生活碰到了严酷命运的挑战― 已到了紧要关头,他必须对这样一种严重的事态表明立场,作出抉择。其实,事情是明樱着的,民夫大部分已经逃亡了,按照秦朝法律,失职的官吏不仅要削去官职,还将受到严厉的惩处。这是“逼上梁山”。即使面对如此清明的现实,他仍然无法作出决断,还得借助大量劣质米酒来支配自己的感觉。他喝得醉醚醒的,对民夫们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一去不复返了!”民夫的全部逃亡这才促使他最终放弃了依附秦朝继续做官的念头。虽然这是一次迫不得已的选择,但无疑是一次挑战的选择。“挑战”这个伺在这里并不单纯指向秦王朝,同时也针对他胆怯的内心。经历这样一次非同寻常的选择,倒有助于刘邦确立自信心,在他多姿多彩的生命历程中刻上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印寝。但是,对他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人格重铸显然太迟了。他不是梦想家,独特性并不能给他带来决乐和荣耀,况且他没有超越社会现实层次的深层需要。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的上帝眼睛的注视是很本不存在的,他只知道现实生活中具体的、能够感知的他人的注视,他的前半生就是在这种目光有意味的注视中热情澎湃或心灰意冷地度过的。他只想接受这种现实的刺激。
想当年,他有一次请假回到乡间,他的妻子吕雉带着两个孩子在地里干活,有位老汉经过田间,向吕难讨水喝。吕雉―― 这位汉朝开国皇后――那时并不像她以后对待戚夫人那样凶残、绝情。她出于恻隐之心,请这位孤寡老汉吃了一顿便饭。老汉酒足饭饱之后,免不了要说上几句好话。他端详了吕雉好大一会儿,说:“夫人是天下的贵人。”吕雉请他给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看相。老汉先看儿子,说:“夫人之所以贵,就是因为有这个孩子的缘故。”再看女儿,老汉说也是贵相。老汉走后不久,刘邦来到田间,吕雉告诉他有一个老汉为他们母子看相,说将来都是大贵人的事儿。刘邦忙问“老汉往哪里去了?”吕雉指着老汉消失的方向说:“大概还没有走远呢。”刘邦拔脚赶上了老汉,向他请教。老橄弛:“刚才给您夫人和两个孩子看了相,跟您一样,都是贵相,您是大贵相,贵到说都说不上来了。”刘邦即刻向老汉致谢,说:“如果真像您老说的那样,我是决不会忘记您老给我的鼓励的。”。
老汉走后,刘邦激动万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许多年以后,他黄袍加身真的做了皇帝,仍然惦念着这位老汉,专门派人四下寻找。老汉的失踪构成了一个神奇的悬念,刘邦把他看做是一位特意下凡来向他通报上苍旨意的仙人。这位吃闲饭顺便说了几句恭维话的糟老汉因和刘邦有一面之交,稀里糊涂地成了带有神秘色彩的历史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