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有些放心,正要睡着的巧兰,忽然听到那边的门又响了,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她看看贵富依然睡得很香,猜想着狼子刚回来一会儿,又要出门去干什么?狼子踩踏积雪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从那踩踏积雪的步态节凑,她能听出他走得很急。如此急促的脚步声,让巧兰有种极不祥的预感。难道他真想不开了吗?巧兰这样问着自己,忽然就想到了挂在他家墙上的那杆猎枪。这让巧兰不由得心惊肉跳。她似乎看到,狼子正是拿着那杆猎枪往院外走了。紧急的情况,使巧兰忍不住跳下了炕,往院里跑去。
张贵富被惊醒了。他披上衣服追到院问:你,你干什么呀?
巧兰见贵富追出来了,只好说:我,我上厕所。
张贵富说:屋里不是放着盆子嘛,这么冷,你跑院里干什么?
巧兰听到狼子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她绝望地站在那里想,狼子你真会那么想不开吗?你要真死了,大姐也没法儿活了呀。大姐眼看着你,却救不了你啊。最该死的是大姐啊。
张贵富见巧兰还在那里站着,着急地说:你怎么了?快回屋里吧。
巧兰只好回到屋里,谎说自己睡得糊涂,忘了屋里放着盆子,在盆里解过手之后,悲怆地回到炕上。贵富与她说话,她假装睡着了,不再理他。直到贵富又一次发出甜蜜的鼾声,她才翻了个身又想,莫非是自己胡想了,狼子他不是那样想不开的人呀。再想想狼子救她的那个情景,以及狼子当时给她说过的那些话,她更加觉得是自己过虑了。也许狼子有什么事,回家里拿个什么东西,又到羊圈去了呢。她这样想着,又为狼子祈祷,又想如何能见到狼子,跟他好好谈一番的法子。
狼子出了村以后,一直朝东走去。他踩着很厚的雪,发出嘎叭嘎叭的响声,身后留下两行半尺多深的足迹。走出很远很远以后,他在一个地方站住,注意寻找着什么。他是在寻找他父亲的坟头。下了这么厚的雪,又是晚上,怎么好寻找到一个小小的坟头呢?可他还是凭着记忆寻找着。他扒了好几个地方,终于从一个地方扒出了父亲的坟头。他跪到父亲的坟头前,叩了几个头,向父亲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寒风刮得更大了,发出哨鸣一样的响声。
狼子从父亲的坟前站起来,转过身,又朝着敖包村的方向跪下了。他朝那个方向又叩了几个头以后,说:大姐,狼子对不起您,狼子感谢您了,您给了我的,太多太贵重了,我死了也不觉得冤屈,只是今生不能报答大姐,不能再给大姐做什么了,不是我不想活,是我没法活了,我不能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能把大姐害了呀!等着来世再报答您的恩情吧。他说完,又叩了几个头。
在狼子站起来的时候,一股狂风卷着积雪突然而至,猛烈地抽打在他的身上,使他不由打了个趔趄。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而且像座铁塔似地矗立在那里,任凭狂风再怎么肆虐,他都一动不动。很快那风就变小了。这时他回过头去,又看看父亲的坟头,似乎以为那风是父亲在显灵。他向父亲的坟头点了点头后,才把猎枪拿到手上,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窝……
巧兰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突然听到咚地一声枪响,她啊呀一声坐了起来。
张贵富也被这枪声惊醒了,也坐了起来。
巧兰忍不住拉着哭声喊道:不好了呀!出大事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