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兰到她母亲那里坐了一会儿,叮咛了几句话以后,便随贵富又回到了敖包村家里。这一趟门出得,让她心里更加地不安了。原来她只是出于对贵富的应付,决定到羊圈儿子那里看看,顺便听听有没有狼子的消息。想不到在羊圈遇上了狼子,这虽然是个意外的收获,可狼子给她说的那事,把她的心彻底地搅乱了。由于时间紧迫,又怕兔崽听到他们的话,她只简单地训斥了狼子,并没有给他讲清利害。她又怕狼子想不开,想到绝路上去,更加地为他的安危担忧。再想想炕底下的暗道,以及向母亲和儿子隐瞒的真情,意识到不可能把这些隐匿很久。一种大祸临头的予感强烈地控制了她,使她一刻也呆不住了似的。
张贵富见巧兰从羊圈回来以后,情绪更加地焦躁,问她说:你怎么了?难道你娘和兔崽那里有什么事儿吗?
巧兰怕引起贵富的怀疑,只能赶快调整自己的情绪,对他说:没,没有事儿,他们都很好。我是有点儿身上难受,也不碍事的。
张贵富听说她身上难受,立刻就要给她去找医生买药。巧兰又一次感动于这个自私顽固而又忠厚爱她的男人。她好容易才劝住了他,又与他延续起劳心费力的戏剧。
狼子在兔崽那里呆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离开。他出了羊圈村,心情非常地郁闷。巧兰对他犯罪思想的训斥和批判,他能理解,他本也知道那是非常不对的,可情感的冲动,就像个恶魔似的,诱惑着他,驱使他,使他怎么也挣脱不出来,使他总想实现与巧兰永远在一起的梦想。巧兰训斥他的那些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头响着。他从巧兰的这些话,以及巧兰当时的气愤坚定的神情判断,感到巧兰可能从此把他看成一个坏人了,可能真要与他一刀两断,不肯再跟他有来往了。那他除了死,还有什么活头呢?他悲痛地想着,迈着沉重的步子,不知道自己该往什么地方去。
夜已经深了,刺骨的寒风刮得很大。狼子不知都绕到过什么地方,这时他到了敖包村的村边儿上。当他发现前面就是敖包村的时候,他在那里站住了。他的神志明显的有些恍惚。他看着那个白雪掩盖之下的低矮的村庄,似乎在回想,回想自己怎么又到了这里?他好像慢慢地回想起来了,因为这里有他最亲爱的大姐巧兰,他舍弃不下她,所以他又回来了。另外,他是个猎人,他要走,有他猎人最好的办法,所以他也必须回来。有点清醒了的狼子,振作振作了自己,跋腿往村里走去。
这时村里死一般的寂静,狼子踩踏雪路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他走到自家院子跟前,深情地看着贵富家的房子。就像巧兰大姐正在那房子里等着他看着他似的,他冲那里点了点头,默默地诉说了些什么之后,才往自家家里去了。
巧兰正碾转反侧地睡不着,忽然听到狼子家的门响,不由噌地一下抬起了身子。但她同时吓了一跳,赶快看躺在旁的贵富。当发现贵富睡得正香时,才放下心来,可也不敢再有别的举动,只能轻轻又躺下。她想,狼子总算回到家里来了,她所担的那一份忧,总算解除了。她想,她还得找个较充余的时间,跟狼子好好地谈一谈,看看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使他们能躲过那可怕的灾难。
狼子回到家里以后,首先到那边墙跟前,把身子和脸紧紧贴到墙上,就像那墙是巧兰的身躯一样。后来,他又到了坑口那里,蹲下来,朝下看了很长的时间。最后,他从墙上拿下猎枪,装好了枪药,背上猎枪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