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天一样,贵富仍躺在炕上,巧兰仍坐在炕边儿上。贵富时不时地找话跟巧兰说,巧兰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应付着。贵富时而心里快乐,时而情绪低落。他的心情变化,都与巧兰的表现有关。巧兰实在过得太苦。她即便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也难演好这么长的戏剧。自打入冬落雪之后,这戏就开始了,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一直地演着,已经演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还要继续演下去,换了谁都难支撑了,也就是巧兰依然在坚持着。她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有牺牲精神的女性。她十分清楚地知道,她要坚持不了,坚持不好,一但秘密暴露了,贵富和狼子之间必有一场血腥的厮杀,不管他们谁杀了谁,另一个也必是死罪。她曾想以死保全他们两个,狼子没有让她死成。现在,她只能千方百计地守住这个阵地,演好这出戏剧,以图能保住这俩个男人的安全。所以,她必须坚持下去,必须不断察觉她的言行,她的音容笑貌中的一切不符合她那所扮演角色的东西,及时加以纠正。为了一防万一,她甚至不敢离开那个屋子一步。有时憋尿憋得厉害,非上厕所不行时,她都是跑步去,跑步回。
今天,巧兰实在应付得太累了,只好靠着墙,假装地打起瞌睡。
张贵富见她合眼睡着了,好心地过来,要让她躺下。
巧兰怎么能躺下呢,别说不困,就是困,她也不敢躺下的。她怕躺下真睡着了,贵富在屋里干什么她不知道,万一发现了那个秘密就坏了。所以,她不能躺下。她觉得只有一直看着贵富,心里才安稳。她对贵富说:我不睡,我只想在这里打个盹,你快睡你的吧。
张贵富说:干嘛非得坐在那儿打盹呢?又没有啥事情做,好好睡一觉有多好呀。
巧兰说:我现在不能睡,要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只想合上眼歇会儿,暂不和你说话了,好吗?
张贵富连说好,还想再劝巧兰躺下,但见巧兰合上眼睛,摆摆手,只好作罢,也就合上眼睡觉了。
狼子在炕底下已经等了好长的时间了,这时听到贵富的鼾声,不由在心里叫起苦来。他本想贵富该小解了,可他这一睡,又该等到什么时候呢?虽说贵富睡得很熟,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贵富才被尿憋醒了。他掀开被子跳下炕,就往院里跑去了。
狼子立刻爬出坑口,从炕洞里探出头来冲巧兰叫了一声大姐。
巧兰惊得跳了起来,她气愤地看着狼子,向他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狼子说:大姐,我马上走,我要大姐想法安排个时间,我有重要的话要跟大姐说。
巧兰急得疯了似的,立刻跑过来堵上他的嘴,狠命将他往炕洞里推。
狼子因为着急,失去控制地大声说:大姐,我真有重要的话要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