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掏出手枪,迅速对准自己的头部……(1)
在50年代,中国共产党内的重要会议,一般是不公开举行的,如果有必要发表新闻,也只有到会议结束以后的某个时间。七届四中全会,2月10日就闭幕了。2月12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传达和学习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的文件的通知》。《通知》要求各级党组织向干部和党员认真传达并组织学习《中共中央政治局向第七届第四次中央全会的报告》、《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和《中国共产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决议》三个文件。到了2月18日,党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才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发表《中国共产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举行第四次全体会议的公报》,同时发表题为《增强党的团结是实现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根本保证》的社论。就全社会来说,只有这时,人们才知道这次会议的消息。
中共中央召开四中全会,目的是就高、饶事件,向全党敲起警钟,对高、饶本人,则是指出他们错误的严重性,希望他们沉痛反省,悬崖勒马,停止一切坏的想法和做法,成为名副其实的共产党员,继续为党工作。采取的方针是治病救人,等待觉悟。如果高、饶能作深刻自我批评,切切实实痛改前非,事情的结局会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然而,高岗、饶漱石在四中全会上的“检查”,一个虚晃一枪,一个不痛不痒。刘少奇、周恩来当然很不满意,便向远在杭州的毛泽东如实报告。刘少奇、周恩来很快得到毛泽东的答复:“公开揭露!”
中央书记处迅速决定,2月中旬,分头召开两个座谈会,一个是高岗问题座谈会,由周恩来主持;一个是饶漱石问题座谈会,由邓小平、陈毅、谭震林主持。参加座谈会的有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37人,重要工作人员40人。这些同志大都是东北和华东两个大区的在京干部和调京干部,中央各部同高岗、饶漱石有关的干部。
这两个座谈会的主旨,主要是揭发和核实有关高岗、饶漱石所犯错误的事实和材料,高、饶本人,也可以在会上进行交代和作自我批评。
饶漱石在饶漱石问题座谈会上作了一次自我批评。饶漱石承认自己没有经过整风锻炼,承认自己骄傲自满以功臣自居,承认自己不老实,承认自己作风恶劣,将对敌斗争中的某些手段用到党内来进行政治投机,承认自己的错误本质上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在某些具体事件上发展到了个人野心家的地步。饶漱石虽然承认了一些错误,但仍不诚恳,不愿意挖掘自己思想的本质。如对黄花塘事件和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职务两个问题,虽然承认了一些东西,但保留较多;对从上海调北京休养的问题,承认自己有怀疑,曾对中央进行试探,但仍多方辩解,掩饰自己对中央的不满情绪,也不愿意挖掘思想根源。尤其是对1953年两个会议期间,直接反对刘少奇、周恩来,参与高岗分裂党的活动这个主要关节问题,实行抵赖。
饶漱石是这样。高岗又如何呢?
座谈会召开的前一天,高岗收到《东北日报》一位同志的来信。这封信中,那“尊敬的高主席”的称呼,那亲切、崇敬到无以复加的问候的话语,那对于曾经几次见到高岗的情景的追述,触动高岗回忆起在东北时的那段灿烂辉煌的岁月。那时候,《东北日报》第一版上,一年之中要出现多少次高岗的名字和照片!各条生产战线重要生产任务的完成,几乎都要给高岗上书、报喜。人们称他“高主席”,“亲爱的高岗主席”、“敬爱的高岗主席”;什么“在您的领导下”,“在您的英明领导和伟大的号召下”;什么“高岗主席的号召,就是对我们工人阶级的考验”;什么“我们向您保证”,“我们向您宣誓”……高岗多半要给这些“上书”复信的。于是《高岗主席复信勉励》、《高岗主席复信嘉勉》之类的标题,时有出现。办公桌上批示文件,电话机旁下达指令,检阅台上挥手答礼,群众集会上发表演说,餐厅宴会,舞厅舞会,恭敬的体态,谄媚的笑脸,鲜花、掌声、美酒、女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声色犬马的享受……从今以后,这一切都将云散烟消,成为永恒的怀念了!
高岗置身于这个座谈会,思绪却萦回在过去的岁月。大家发言中的一件件、一桩桩事实和材料,像是一刀一刀地戳着他的心,像是一锤一锤敲碎他的过去和他的将来,像是在他高大而辉煌的形象上一笔一笔地涂抹着肮脏。
你高岗不是说毛泽东已经不相信刘少奇而最相信你吗?你高岗不是说毛泽东一离开北京就不放心,只有你在北京他才放心吗?有人称你为毛主席的“亲密战友”,你不是那么乐不可支、以“战友”自居吗?现在是怎么了?你究竟算个什么?
从“九天之上”跌到“九地之下”,这个落差实在是太快了,实在是太大了。高岗不仅在精神上受不了,肉体上也受不了。他的脑袋要崩裂了,他的心脏要爆炸了。
高岗觉得血的热浪,一阵一阵涌上耳根。
1954年2月17日,高岗问题座谈会召开的第三天。
这一天,高岗照常早上8点起床。吃罢早饭,他交办各种公务,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大约9点多钟,高岗来到值班室,问值班员:“就你一个人值班?走,到院子里散散步。”
高岗一边散步,一边向值班员东问西问,问生活情况,家庭情况,问学习情况,打靶情况,然后又问值班员手枪的性能,并且说:“把枪给我看看,我有好长时间没摸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