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饶漱石事件始末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两次会议(一)
揭发批评高岗、饶漱石(4)
作者 : 马畏安


  党的七届四中全会揭发批评高岗、饶漱石(4)

  

   高岗还没有找到角色的感觉。他还没有从旧角色中走出来,还没有进入新角色。

   “我也有缺点和错误。”高岗在进入新的角色了,“没有缺点和错误的人是不存在的,现实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的马列主义水平又不能说很高了,主观同客观不一致、相脱离的情形,随时都可能发生,也就是说,随时都有可能犯错误。特别在党的工作重心从农村转到城市的新时期。”

  

   这又不对了,谁叫你论证一个人会不会犯错误,现在根本不需要你从理论上阐述人为什么会犯错误的道理,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明,你有什么错误,你对这些错误的认识如何,打算怎样改正。

  

   “比如说,我有自由主义的东西,有思想上的自由主义,在不同场合,说了些自由主义的话。这是很不好的。我对中央的个别领导同志,有些意见,有些情绪,但我不顾影响,在一些不适当的场合发过牢骚。这是很不应该的。”

  

   “我还有地方主义和本位主义思想,遇事考虑本地区的利益多一些,心中缺乏全局观念。一个领导干部,应当胸有全局,应当使局部利益服从全局利益,这一点我没有做好,我常常过分强调局部利益、本地区、本部门的利益。”

  

   “骄傲自满情绪我也存在,有时还表现得比较严重。思想上总觉得自己正确,觉得自己有能力,有水平,办事果断。也觉得自己对革命有功,从老区里来的,一枪一弹打过来的,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很不容易。抗日战争结束后,开发东北有功;建国以后,建设东北有功;抗美援朝战争打响以后,又对支援前线有功。总之是思想骄傲了。这种思想和情绪,是很不好的。”

  

   “我在作风上也有不民主的东西。作风上的不民主,根子就在思想上的骄傲自满。既然自己水平高,能力强,还要婆婆妈妈商量来商量去干什么?拍了板就完了。这样,不仅在工作中挫伤了同志们的积极性,也给工作造成了一些损失。由于骄傲自满、作风不民主,就总是爱听表扬的话,不愿意听批评的话。”

  

   “这些东西,都是作风不纯,希望能够听到同志们更多的批评,以便我提高认识,在今后的工作中,改正这些缺点,纠正这些错误。”

  

   高岗的发言结束后,会场上的气氛较为冷淡。这也难怪,因为听完他的发言,就像在夏天被烈日晒得滚烫的广场上,洒了几滴水,这能解渴吗?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而且,他的所谓自我批评,听起来不是自我批评,倒像是自我表扬。

  

   高岗检查完了以后,饶漱石也在会上作了检讨。

  

   饶漱石在题为《关于我的错误的自我检讨》中,虽然涉及一些具体事实,但是浮皮潦草得使人吃惊。比如在苏北黄花塘整陈毅,他用心那么诡诈,手段那么阴毒,可他这时怎么说呢?他说:“我与陈毅同志在华东敌后共事时,曾一度关系搞得不好。”原因呢?他说是“由于我对客观情况估计不足”,陈毅有“丰富的革命战争经验”,而他却“既无革命战争经验,在人事和工作上又都很生疏”,他本来“应该采取一切可能的办法来保证和陈毅同志团结共事”,可他却没有这样做。他做什么了?没有说。

  

   这也叫检讨?

  

   饶漱石也说了几句“我已经开始认识到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及其对党的危害”这类话,但是没有实际内容,用那个时代的习惯用语,叫做“大帽子底下开小差”。

  

   同高岗一样,饶漱石检查完了以后,会场上的反应依然是冷淡。

  

   在压抑、烦躁、气闷,浑身不自在之中度过了几天的高岗,终于挨到了会议结束的一天——2月10日。

  

   这一天发言的有陈云、周恩来,最后通过决议。

  

   陈云的发言,哲学性强,言简意赅,抓住要害,也生动活泼。

  

   陈云发言的主旨是:我们党有可能出现张国焘这类人物搞分裂主义,问题在于我们怎样才能有效地防止这类分裂主义,不使乱子闹大。

  

   张国焘是何许人,高岗是清楚的,作为党的高级干部,在延安时批评张国焘,他参加了。1938年,张国焘借祭黄陵之机,跑到西安,又跑到武汉,最后他独自一人投到蒋介石国民党的怀抱,当了特务,连他的警卫员也不跟他去。这些,高岗也都清楚。

  

   陈云说:“过去出过张国焘,以后是不是还有李国焘、王国焘呢?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决不能说没有。说没有,就要犯错误。宁可说,可能出现。”

  

   听话听音儿,这个普通道理高岗自然懂得。陈云说的是“张国焘这类人物”、“李国焘、王国焘”,这不是分明把高岗归入张国焘一“类”了吗?

  

   陈云说:“过去有许多同志设想,像张国焘这类野心人物,可能不会再在我们党内出现。理由是什么呢?有这样几条:第一条,党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革命已经胜利,干部都经过锻炼,都希望我们党里不出张国焘这类野心人物。第二条,只要加强党内马列主义教育,就可以不出现张国焘这类人物。第三条,说我们有毛主席在,大概可以不出,把希望寄托在‘毛主席万岁’上。”

  

   “现在看来,这三条都有很大的作用,但是只有这三条,我看还不足以保证我们党内不再出张国焘这类的人物。”

  

   关于第一条,陈云说:“原来想,革命已经胜利,似乎可以不出张国焘这类人物了。现在看来,恰恰相反,革命胜利了的国家,更容易出。现在比起秘密工作和在山沟里打游击的时代,更容易出野心人物。大家是为革命来的,还是为做官来的呢?回答这个问题也容易。起初是干革命来的,以后是革命加做官,既革命,又做官。后来官越做越大,味道也越来越大。”

  

   这时,会场上发出了笑声。高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但他还是尴尬地咧了咧嘴。

  

   陈云继续说:“有人就只想做官,不想革命了,把革命忘光了。”——这句话,在高岗拉陈云一起拱刘少奇的时候,陈云对高岗说过。

  

   陈云接着说:“在胜利了的国家里头,有电影,有照片,开会时热烈鼓掌 ,阅兵时可威风啦。火车站欢迎的时候,送鲜花,夹道欢呼。物质享受是很具备的,很可以腐化。从前在瑞金、延安时,想腐化也很难,现在腐化很容易。”

  

   这时,坐在高岗前面的人不住地点头,左面、右面,也有人点头。陈云说的好像并不是讲什么道理,而是摆事实。常常有这种情形:越是深刻的道理,就越不像是道理,而是实际,是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

  

   陈云继续提醒说:“我们不能盲目乐观的。所以,希望我们党内不出野心人物,这种好心肠,我看是会落空的。把希望寄托在这一点上,是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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