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高岗谈话的当天晚上,毛泽东又召集刘少奇、周恩来、彭德怀、邓小平开了个小会。
12月24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出席会议的共二十九人,包括高岗、饶漱石在内。
毛泽东在会上说:我今天就去杭州,要休假,这个“假”,是假“假”,不是真假,因为还有事。这个事,就是带几个秀才,去考虑起草宪法草案的事。
然后又讲到他不在北京的时候,照惯例,由刘少奇主持中央的工作。
接着,毛泽东从容而严厉地说:
我现在宣布,北京城里头,有两个司令部:一个司令部就是以我为首的,这个司令部刮阳风,烧阳火;第二个司令部是以别人为司令的地下司令部,也刮一种风,烧一种火,叫刮阴风,烧阴火。一股地下水。我们的古人林黛玉讲,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呢,不是阳风阳火压倒阴风阴火,就是阴风阴火压倒阳风阳火。他刮阴风、烧阴火,其目的就是要刮倒阳风,灭掉阳火。打倒一大批人。这两个司令部,颐年堂门可罗雀,东交民巷八号车水马龙。
“两个司令部”,简单明快,重若千钧。毛泽东的政治生涯中,在这样高层次的重要会议上使用这个提法,还是第一次。
所有出席这次会议的高级干部,都能感到毛泽东这些话的政治分量。
高岗受到的震动最大,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已经到了相当相当严重的地步了!毛泽东同高岗个别谈话时,叫他不要在阴面当“头”,现在公开说有两个司令部,另一个司令部的司令,无疑是他高岗了!水落而石出,高岗已经无可挽回地浮出了水面,他感到地动山摇了。高岗觉得眩晕。
一阵眩晕过后,高岗又冷静一些。他想,箭已经射出去了,子弹出了枪膛,收是收不回来的。毛泽东说什么“车水马龙”,“门可罗雀”,有些言过其实。但是,经过几个月来,从北到南、从南到北的活动,效果不错,不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也有了一半了。可现在情况又难说。那几个月的活动,是由于借重了毛泽东,毛泽东不看重刘少奇、周恩来,而看重他高岗,才有了效果。如果像政治局会议这个调子,毛泽东自己站了出来,那可就是山崩地裂了!高岗又有些眩晕。
稍微清醒一点以后,高岗该琢磨下一步该如何动作,得想一想出路何在?
毛泽东说高岗要打倒一大批人。这些人现在一个也没有倒,俺再也不打了,不也就拉 倒了吗?
毛泽东要高岗反省,决心改正错误。那就作自我批评吧,那就反省吧!
要不打回老家去,还回到陕北黄土高原上去?几十年的革命,算白干了还不行?俺从哪儿来,还回到哪儿去。
还有什么呢?要不,干脆,要脑袋有一个,要命有一条,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一不做二不休,有多少劲就使多少劲,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是鸡蛋,你是石头,也要弄你一身腥!
鞍山钢铁公司的三大重点工程——大型轧钢厂、无缝钢管厂、第七号炼铁炉,已于1953年12月相继提前竣工。这是我国社会主义工业化建设的重大胜利。
1953年12月21日,鞍山钢铁公司全体职工写信给毛泽东报喜。25日,毛泽东复电,向参加这三项工程的全体职工、鞍山钢铁公司全体职工以及帮助鞍山建设事业的全体苏联同志,致以热烈的祝贺和深切的感谢,并希望他们继续努力,争取更大的成就。
与此同时,高岗收到了东北局和东北人民政府的报告并鞍山钢铁公司的信件。报告和信件说,26日,钢都鞍山将隆重举行三大工程的开工生产典礼。典礼上,要发奖,要给毛主席献礼,还有三大工程现场的剪彩活动。此外,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捷沃西安要来参加,我国政府得派相当的领导人出席。
12月22日,捷沃西安已到达北京。
高岗将此事报告周恩来,周恩来明确答复高岗:
“已经同中央商量过,此事非你莫属。从地方来说,你是东北的第一把手,你一定得出席,谁也不能‘代庖’;从中央来说,你是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可以代表中央,中央也就不必再派人了。从外交礼仪来讲,接待捷沃西安,你也是相当的。你在讲话中可以代表毛主席表示祝贺,他们的献礼,你也可以代表毛主席接受。毛主席给鞍钢职工的复电,请重工业部部长王鹤寿同志去念,这我已同他说好了。”
周恩来布置任务、交代工作,总是这样周到,滴水不漏。
按高岗的本意,他是又不想去,又想去。说不想去,是因为中央的重大决策,好像到了紧要关头,一种力的较量,他越来越处于劣势。这关头,多一份力量还是少一份力量,早一个小时还是晚一个小时,那结果就可能差远了!眼看着一场大戏的高潮就要来了,而自己又是半个主角。偏偏在这时候,要他煞车,要他离开北京!说想去,因为东北地方是他高岗的天下,在那里,他咳嗽一声都是命令,在睡梦中都有一种大丈夫的感觉。而且,捷沃西安来了,可以乘机向他一诉衷情。“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和平民主阵营的头”,这个钟馗真的拉下脸来,再大的鬼也得怯三分。
12月25日,高岗终于陪同捷沃西安乘专车到了鞍山。
12月26日上午九时,钢都鞍山举行三大工程隆重的开工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