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高岗站了起来,走两步,又折回,俯下身冲着饶漱石:
“调虎离山!这你比我都懂。东北这个地方山很大,老虎大有回旋余地和藏身之处,一旦离开了,就不行了。我反反复复考虑究竟是不是调虎离山?是调虎离山又怎么办?!”
“调虎离山”四个字,使饶漱石为之一震,但他未露声色,却故作姿态地说:
“你过虑了。把你调到中央是‘调虎离山’?把老虎调到身边来?那不成了‘引狼入室’?中央还是重视你的,国家计划委员会,‘经济内阁’,是实权机关,不是闲差。”
“可能吧!”高岗说,“我既然来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饶漱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同高岗说了些闲话,告辞而去。
高岗送饶漱石到院内,握手时,他看着这位身材矮胖、满头黑发、两道浓眉、留着上髭的华东地区第一把手,高岗眼看着他上了汽车。高岗想:他也是一方诸侯,到时候,会用得着的。
饶漱石心中可不平静,坐在汽车上想了一路。他心里何尝不是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中央也应当调自己进京,自己也是一个大区的一把手,现在也有了一些要调他进京的传闻。一会儿也害怕调虎离山,上海那地方,山也不算小,一定意义上讲,比东北的山还大,而且离“皇帝”更远。自古道,“伴君如伴虎”,到了北京,自己不仅算不上是虎,反倒送到老虎嘴边了,那滋味好受?可是,别人都调进中央,如果自己还在地方上,算怎么回事?别人又怎么看?左也难堪,右也不妙。高岗能坦然说出他怕调虎离山,很不容易,算是做到灵魂相见推心置腹了。至少有这几点:第一,说明他高岗也把自己看成是“虎”,想闹腾闹腾;第二,说明他同中央也有距离,有隔膜,不是一条心,而是两条心;第三,说明他也有自己的“山”,有自己的地盘。
饶漱石觉得自己同高岗很对味儿。
饶漱石觉得高岗这人信得过。
饶漱石觉得应该向高岗学点什么,比如说,学他的胆量?学他的干练?学他的气魄?
在有些方面——不,应该说在很多方面,刘少奇不如高岗。刘少奇没有高岗干一番大事情的锐气,刘少奇也不像高岗那样“体己”,饶漱石从来没有感到和刘少奇的心灵那么相通过,就像今天同高岗这样。
时隔不久,1953年3月,饶漱石也被任命为中央组织部部长,调来了北京。
他同高岗有着完全相同的感受:调虎离山。即使高岗没有向饶漱石说出这四个字,饶漱石也会这样想,这样觉得,这样认为。
然而,饶漱石还是感到兴奋,无论怎么说,总算是从地方进了中央了。中央组织部,掌握人事大权,闹着玩儿的?!何况,地方上的职务都还兼着嘛,高岗还兼东北局书记,饶漱石也还兼着华东局第一书记。再说,“调虎离山”又怎么样?北京至少有两只虎了,有了虎,也会垒起一座山来。
饶漱石高高兴兴进了北京。
饶漱石进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高岗长谈。
在上层没有几个心腹之人,没有三朋四友,谁也别想当京官儿。这一点,饶漱石心如明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