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听见有个房间总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轻轻走过去看了看。这是饶漱石的房间。
房间里的窸窣声依然不断,一会儿像是来来回回的踱步声,一会儿像是写字台上的轻轻敲击声,一会儿像是纸张的沙沙声,一会儿像是沙发弹簧的嘎吱声,还有开门声和关门声。
忽然,房门大开,饶漱石走出房门,大声喊叫:
“你们这里的人呢?人哪里去了?”
值班员赶紧跑步到饶漱石跟前,怯怯地问:
“饶书记,您……有事吗?”
“赶快给毛主席打电话!我要同毛主席谈话!”饶漱石吼道。
值班员更糊涂了,深更半夜,怎么找毛主席谈话?究竟是毛主席找饶漱石还是饶漱石要找毛主席?值班员又不敢问,便只好说:
“好,好,我去找我们所长。请您先进屋休息一下。”
值班员跑到前楼敲开了所长的门,向所长报告晚上发生的一切。所长问:
“他没有说是毛主席要他去,还是他要找毛主席?”
“他只说要同毛主席谈话,究竟是毛主席叫他去,还是他要去找毛主席,我也听不明白,又不敢问。”值班员回答。
所长也为难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到饶漱石那里问个究竟。
“饶书记,现在是凌晨3点10分,不知道毛主席请您几点钟去?”所长很会说话,不好出口的话全都省略了,但是几层意思都点到了。
“毛主席是夜里工作,白天睡觉,这我知道。赶快打电话吧!”饶漱石说完挥了挥手。
究竟谁找谁是搞清楚了,可这下子更坐蜡了:一个大区书记,半夜三更心急火燎地要找中央主席,这都哪儿是哪儿了!再说,毛主席是有夜间工作的习惯,可是,也不一定夜夜都干通宵,何况,总不能招呼也不打,就往毛主席那里闯呀!
“我先挂个电话吧,请您稍休息一会儿。”所长也只能这样了。
所长挂通了毛主席秘书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田家英。田家英很为难:主席已经睡了,他是难得在天亮以前睡觉的,现在要喊醒他,实在于心不忍。田家英便对所长说:
“主席已经睡了。现在是3点多,你好好跟饶书记商量一下,问问他,可不可以等到明天上午再谈?”
所长压低声音说:“看样子恐怕不行,他一个晚上都在折腾,这会儿更是心急火燎……”
田家英一听,便只好狠着心去找毛泽东了。
毛泽东听后说:“既然‘军情’那么紧急,那就请他来吧!”
事情原来是这样——
饶漱石从1月上旬开始,眼神经痉挛状况越来越重,难于坚持工作了。粟裕对此很关心,向中央建议饶漱石应离职休养。
毛泽东以中央名义立即回电:
华东局、并陈毅粟裕二同志:
接二月一日十四时粟裕同志来电,知饶漱石同志病情严重,必须休养。中央决定饶漱石同志立即开始休息两个月,各项职务由陈毅同志代理,由谭震林同志秉承陈毅同志主持华东局和华东军政委员会的日常实际工作。关于饶漱石同志休养的地点我们认为必须离开上海,最好到北京来。请粟裕同志再到上海和漱石同志当面商量决定,并和漱石同志同车来京为盼。
中央
二月二日上午二时
2月2日下午,陈毅、粟裕带着中央的电报,去看饶漱石。电报也给饶漱石看过,陈、粟二人建议饶漱石3日动身,宜早不宜晚,别耽误了治病。无论是中央领导还是同志们,都是对同志对工作负责,都是一种关心。但饶漱石不这么看,他怀疑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名堂,但他又不便说什么,勉强同意了。
如中央指示的那样,粟裕陪同饶漱石登上了去北京的列车,一路上,粟裕对饶漱石照料得十分周到。饶漱石心里总不踏实,总是翻腾:我的病真的那么重吗?要由粟裕给中央报告,中央马上决定“必须休养”,而且“必须离开上海”?而且,一休息就是两个月,我的职务立即由别人代理。我的职务,别人动不动就可以代理,我饶漱石岂不是可有可无吗?
饶漱石心里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