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婆罗门曲》到《霓裳羽衣曲》是唐玄宗的创作,那么,从乐曲发展为舞蹈则要归功于杨贵妃。据专家研究,杨贵妃是《霓裳羽衣曲》的编舞者。舞姿极为优美,白居易《霓裳羽衣歌》这样描绘他的观感: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裙时云欲生。
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传说杨贵妃的侍女张云容“善为霓裳舞”,杨贵妃极为欣赏,赠诗一首: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下乍摇风,嫩柳池塘初拂水。
多么富有诗情画意,丝毫看不到《婆罗门曲》的痕迹了。
当时盛行来自西域的“胡舞”,舞步轻快,旋律活泼,在都城长安风靡一时。出于西域的“胡旋舞”,以快速旋转而著称。杨贵妃、安禄山都擅跳此舞。安禄山是个大胖子,体重三百多斤,腹垂过膝,跳起胡旋舞来,动作敏捷有如旋风。白居易《胡旋女》写到由于杨贵妃与安禄山的带头,京城人人跳胡旋舞的景象:
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圆转。
中有太真外禄山,二人最道能胡旋。
从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跳胡旋舞的场景,给人一种亲临现场的感受。敦煌壁画记录了大量乐舞场景,相当多的部分是从国外传入的,如220窟的乐舞是“阿弥陀净土变”,其中的胡腾舞来自中亚,天女们佩璎珞、缠飘带,上身半裸,微扭腰身,舞姿婀娜曼妙。敦煌壁画所显示的乐器达四十多种,打击乐器、吹奏乐器、弹拨乐器、拉弦乐器门类齐全,琵琶、阮咸、箜篌、筚篥、埙、羯鼓、答腊鼓等,大多从西域等地传入。
西京长安、东都洛阳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引领时代潮流,当时最突出的潮流就是胡风盛行,胡乐、胡舞以外,首推胡妆。正如元稹诗所说:“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汉人妇女仿效胡人妇女的服装与装扮,成为时髦风尚。
大将高仙芝远征中亚,带回当地的柘枝舞,舞女的服式——“香衫窄袖裁”,一下子流行起来。入唐的胡旋舞女身穿窄口裤,脚登“小头鞋履”,于是窄口裤、小头鞋履成为流行式样。“小头鞋履窄衣裳”,在当时号称“天宝末年时世妆”,风行一时。一般贵族与士民都竞相仿效,“好为胡妇及胡帽”。
更进一步就是胡服的唐化,即胡服的中国化。文献记载,杨贵妃有“鸳鸯并头锦裤袜”,又名“藕覆”,是最为时髦的打扮,类似今日的连裤袜。一时间,从上到下,新潮服饰大为流行。杨贵妃喜欢“披紫绡”,其姐姐虢国夫人爱穿“罗帔衫”,都是袒肩露颈的宽松服装,完全摈弃了初唐宫人遮盖全身的装束之风,使中原服饰趋向开放。
外来文化从各个方面影响人们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在长安的东市和西市,以及城中开阔地和指定剧场,中外艺人,表演戏剧、滑稽剧和其他娱乐节目。时髦妇女夸耀她们别出心裁的衣裳和发式。男人和女人,最喜欢的消遣之一是从波斯传来的马球,流传下来描绘马球游戏的画作清楚表明了这一点。从中亚各国以及日本、高丽来的使臣、商贾和香客,促进了人们对中国以外的世界的了解。来自这些遥远地区的物品——马匹、珠宝、乐器和织物——激起了宫廷和京城贵族无穷的兴趣。外来文化对中国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臻于完美的银制品,就设计和做工而言,颇有波斯风格。从印度、波斯和中亚传入的新乐器、新曲调,使中国音乐发生了重大变化。
这种对外来文化兼收并蓄、为我所用的胸襟与气度,是唐朝有别于其他朝代的高明之处。正如鲁迅所说:“那时我们的祖先们,对于自己的文化抱有极坚强的把握,决不轻易动摇他们的自信力;同时对于别系的文化抱有恢廓的胸襟与极精严的抉择,决不轻易地崇拜或轻易地唾弃”;“凡取用外来事物的时候,就如将彼俘来一样,自由驱使,决不介怀”。
盛唐社会的自由开放、放任自流,艺坛的思想奔涌、百花齐放,培育了一大批艺术天才,这个时期的诗歌、音乐、舞蹈、书法、绘画都是空前绝后的,它们交相辉映,勾勒出美妙绝伦的盛唐气象。
唐朝是古典诗歌的繁荣时代。原因可能很多,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进士科考试诗赋,这就意味着作诗成为获取功名的捷径。唐高宗时,进士科加试的“杂文”,就是诗赋,为擅长写诗者提供入仕的正途。唐中宗时,明确了诗赋试与策论试、经义试的同等地位。及至盛唐,以诗赋取士更见推重,唐玄宗时进士及第而位极卿相者,如苏颋、张说、张嘉贞、张九龄等,都精于诗赋。唐朝文人几乎无一不是诗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官场,官僚中诗人多如牛毛,为历代所罕见。清朝康熙年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编辑《全唐诗》,收集诗作四万八千九百多首,作者达二千三百多人,说它空前绝后,也不算太过分。
书法在这个时代也登上了艺术的高峰。初唐书坛极力推崇王羲之的瘦硬俊俏笔法,出现了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四大家,都从师法王羲之入手。唐太宗激励人们学习王羲之的书体,简化笔画,书写省力,使“王书”从艺术鉴赏品,普及于政府文牍部门,进而流布于市井社会。到了盛唐,书法为之一变。颜真卿的书法方正雄健,浑厚庄严,一扫初唐的娟媚风气,创造了与盛唐气象相适应的新书体,不仅终唐之世盛行不衰,而且为以后历代奉为正统书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