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迷迷糊糊的,有人摇醒我。我睁开眼睛看了半天,是袁老师。我问:“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脸红得像朵花。她说:“我们都醉了,该回家了。”
“我没醉。”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眼前满是黑乎乎的脑袋。我让他们闪开,他们果然都很及时地闪出一条通道。
袁老师从后面追上来,扶住我。我甩开她的手,说:“你醉了,我没醉,不信,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扶住她朝前走,不过,我感觉我的头还是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头重脚轻,头脑清醒,嘴里还哼着一首什么歌,好像是小小少年什么的。我边哼着歌,还不时打个酒嗝,每打一次,我就咯咯地笑一阵,再接着哼歌。
她总是直直地望着我笑,边笑边说:“你醉了,嘿嘿,你醉了。”
我根本就没理睬她的话,一路哼着歌把她送到家。
我是第一次到她家,但我没心情东张西望,而是直接走进了卧室,我想把她放到床上。走到床边时,我说:“你睡吧。”说完,我就一头栽到床上走不来了。
床真是个能要人命的东西,当你困到极限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而选择床。我当时就是这样做的,她还在对我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不听,一门心思地睡着了。
那一觉我一定是睡得太死了,我真宁愿自己睡死过去。可上帝偏偏要搞恶作剧,让我在天光微亮的时候醒来。
我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当我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我不禁毫毛倒竖,冷汗直流。我发现自己被脱得一丝不挂,她也一样,她骨瘦如柴,就像个木乃伊紧紧地抱着我。
我大叫一声,用尽全力推开她,手忙脚乱地想找自己的衣服,可一件也找不到。
她被我惊醒,坐了起来,说:“别紧张。”然后,自己先穿了睡衣走出房门。
我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坐在床的一角浑身不停地抖动。我看见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是一个裸体女人。她的正面全部暴露出来,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时,她抱着我的衣服走进来,说:“你昨天夜里吐了,衣服都弄脏了,我用洗衣机给你甩干了。”说着,她把衣服扔到我面前。
我慌乱地穿上衣服,可她一直站在门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我。我的心都结冰了,但我不敢说出自己的感受,我用哀求的口气说:“我得回家,我妈妈一定急死了。”
她并没有阻挡我的意思,相反,她很快帮我拉开门,我一低头从她身边钻了过去。在我即将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用低沉的声音说:“过去的都是恶梦,不要去想它!”
我浑身打个冷颤,仿佛那句话是个魔咒。我一步也不敢停留,大步跨出房门,疯狂地逃跑了。
一切都结束了,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有许多动人的故事发生,但这个夜晚来得太突然了,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病态。真的就像一场恶梦,但要我不去想它,很难。从那天起,那个恶梦就像个烙印深深地烙在我心里,以至于我每次都不敢靠近图书馆,即使有事到办公楼,我也会有意绕着走。至于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我也一直没有归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