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吧,这点酒不会影响我的头脑,你知道吗?我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可我发现历史书上尽是假话,我想按我的方式讲课,校长不让,所以,我拒绝讲课。后来,我调到了图书馆,那是所有的老师都不愿去的地方,我却很喜欢那里。我独自看书,作笔记,思考问题,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人来打搅我,即使有学生来借书,他们也一律来去匆匆,好像怕我会吃了他们。你是个例外,你那天地走到我面前,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除了管理图书,还兼任着一项工作,就是整理全校的人员资料,并存入电脑。所以,尽管我极少与学生打交道,但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说到这里,她把杯子举起来,我连忙迎上去,我们碰了一下杯。
“我们学校有个网站,也是你在管理吗?”
“没有,网站由办公室的人主管。他们有时候需要资料,我就提供一下。”
“再来一扎啤酒,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我看她兴致挺高,就突然提出建议。
她居然没有反对,那个小男生很快又给我们上了一扎啤酒。我们每人满上一杯,都不用劝,就大口喝起来。
我喝到眼睛有点发花了,才抬头看她,她正直直地盯着我。我见她满面红光,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说:“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我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居然还是凉的。我不解地问:“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就算喝了酒,也不能让它热一点。”
“很简单,因为我的心是冷的。”
“我的心也是冷的,可我的手为什么还会发热呢?”
她摇了摇头,说:“你只是感到心冷,但你的心并没有真正冷。孩子和成人永远不会有同样的感受,我是说在家庭破裂的时候。你应该意识到了,你对你父母而言,不过是个局外人,你对他们的事无能为力……”
她的话就像闪电一样划亮了我的心,一直以来,就是这种局外人的痛苦折磨着我,而我又没有真正地觉察到。我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我认为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能够一语道破天机的老师。
我猛地举起杯子,她也迎上来,可能是用力过猛,酒沫飞得到处都是,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我并不介意,自顾喝了一大口,说:“你说得太妙了,我就是个局外人,可是,你说他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是说那些局内人。”
“局内局外只是相对而言的,孩子是成人的局外人,同时,成人也是孩子的局外人,两者永远不会相容。”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最终没有,我用一口啤酒将哭声压了下去。
“别太在意,人生来就注定要忍受孤独,每一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局外人,接受这个现实,你就会平静下来,就像我现在这样。”
“像你这样冷下来吗?我做不到,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