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孩子,我是说你的头脑,那么,我就听你的吧。在大自然中独自行走,你会产生这样一种感觉,人类是孤独的,庞大的自然,无边的宇宙,人类真的算不了什么。我常常想,地球是宇宙中的一粒灰尘,人类不过是灰尘上的细菌。而这些细菌又在做些什么呢?他们自高自大,互相排斥,个体与个体之间不可能真正相容。所以,他们每一个个体也是孤独的,大家都生活在孤独之中,而毫无觉察,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被她的话吸引住了,因为我听出了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于是,我迫不及待地问:“你是说谁都不能真正相容吗?最亲的亲人呢?”
“孩子,从电脑资料上显示,你现在跟母亲生活,对吗?”
她看着我,直到我点头。尽管她在说话时,没有丝毫伤害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很恼火。因为我感觉到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生活状况,我恨我自己的生活状况,也恨别人知道。
“你和妈妈真正沟通了吗?我是说你们能达到心心相印,如同一人吗?我相信你没有做到,因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谈心。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你妈妈吗?”她突然刹住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我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她一件件地剥掉衣服,脸借着酒劲烧得厉害,但我没有愤怒,因为她的话头正吸引着我,就算她真的要剥我的衣服,我也会听从。所以,我很快摇了摇头,希望她快点往下讲。
“陌生,知道吗?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有陌生才能让他们倾心交谈。而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交谈之后,仍然陌生,而不是亲密。所以,你记住,当你把心掏给对方之后,你们的亲合力就开始减弱了,如果要保持长久的亲合力,只有一个办法――保持陌生。”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算不算掏心呢?”
“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孩子。不过我应该告诉你,我谈的这些一般是指那种很亲密的人,我们还不到那一步。比如说夫妻之间,他们有时候会好得像一个人,但转眼间他们又会成为陌路人,甚至仇人。就是因为彼此的熟悉在慢慢消解着他们的亲合力,起码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你?你是说你自己吗?”
“以前,我和他两地分居,彼此相互挂念着,心中充满了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长久相守,那一定是最幸福的日子。后来,他调到了我身边,生活却开始朝相反的方向发展,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控制不了。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不能这样做,可你偏偏就做了,而且有点莫名其妙。我们越走越远,直到分手。”
我沉默了,不敢正眼看她,我知道我的目光会让她伤心。
她似乎不太在乎,伸手把剩下的啤酒拿过去,大口喝起来。边喝边说:“痛快,你知道吗?我从没和别人这样谈过心,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有缘。”
我没有阻拦她,只是说:“你慢点喝,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