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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怀着一种逃跑的心情离开吉老师家的。和他在一起,我总会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倒不是因为他那镜片后面的目光太锐利。我从来就不太害怕别人的目光,尤其是那种能看透人心脏的。我觉得不安是因为他不停地向上捅他的眼镜,几乎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然后用手指把那该死的镜架向上捅一下。他是用右手食指顺着鼻子向上捅的,我很担心他一不注意会把手指插入鼻孔中。
如果他真的当着我的面把手指插入鼻孔中,那可太尴尬了。我是说我会觉得很尴尬,看见别人做错事,我总是会觉得自己很尴尬。我就是这样一种人,如果是我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我就会立即把头低下来,不去看别人的脸色。因为我认为别人那时一定会觉得尴尬。
谢天谢地,吉老师始终没有把手指插入鼻孔中,我相信他一辈子也不会做那样的错事,他永远是对的,哪怕离错误只一步之遥,这一步他不会跨错。
在走出老远之后,我才有那么一点后悔,我刚才就注意他的动作去了,为什么不到书架上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麦田里的守望者》。他不是说让我自己挑吗?我应该让他送我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可当时我脑袋一片混乱,就跟短路了似的,只想逃跑,根本不想别的问题。
我这才想起来把他塞给我的书正眼瞧一眼,名字叫《老人与海》,也是个美国人写的。这个书名我以前似乎听说过,但我并不喜欢看什么老人,他为什么要送一个老人给我看呢?我好奇地翻开封面,看见他刚才给我写的一句话――收获在得失之间――我皱着眉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还挺有意思。但没容我多想,忽然,一张纸从书页间飘落下来。
我连忙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打印稿,是面是吉老师的一篇文章。我早就听说他写文章,可从来没见过,今天总算可以开开眼了。于是,我站在一棵大树下,一字一句地读着那篇文章:海 明 威 的 永 恒
吉力
“如果他是一个够好的作家,他必须每天面对着永恒,或者面对缺少永恒性的事物。”――海明威在1954年致诺贝尔文学奖答辞中这样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