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完衣服出来,她正抱着双臂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她居然连饭都不做了,站在客厅里等我出来。
我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有点不好交待,准备一低头溜进自己房间。
妈妈显然不会放过,她堵住我,说,你的经验好像有点不对吧?
当然,经验不是真理,你听说过间歇性发作吗?也许用在这把伞身上比较合适。说完,我连着来了一串喷嚏,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她没再和我较真,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进去捂着被子睡一会儿,不然马上就会感冒。饭做好了我会叫你的。
真是个好妈妈,我想,我和妈妈的感情越来越深了,我很想在她脸上亲一口,可她已经转身向厨房走去。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就是我,再过若干年,我就会和她一样,有点老气,有点沧桑,生命中埋藏着许多悲伤的故事,当然也会有一点点欣慰的事情。人生不过如此,让人期待,又让人懈气。
晚饭之后,电视里又在播放关于9.11的新闻。我已经无数次看到了同一个场面,飞机撞进大楼的腰部,浓烟冲天,地面乱作一团。我总习惯把那座大楼想象成一个大汉,他左边挨了一枪,右边挨了一枪,然后,他僵直地支撑了一会儿,就訇然倒地。
妈妈今天破天荒没有在饭后继续做家务,她和我一起看电视,她看电视总喜欢不断地发些感慨,让你不能安静地看一段完整的节目,很烦人的。但你的反感情绪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她会吵得你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所以,我坐在她旁边,只能装模作样地哼哈着,其实我的心思一点也不在她的话上。
不过,今晚她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在大楼又一次倒下的时候,她说,那里面死的都是有钱人呢。
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神往,天啦,连死人她都要羡慕,真让人受不了。我不想再和她坐在一起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就起身进了自己房间。事实上,我一离开,她就不再发表任何见解了,她絮絮叨叨的一切,无非是要说给我听,是啊,我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可怜的妈妈,她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呢?
隔着一道门,我还在回味妈妈刚才的神态,她确实太迷恋金钱了,可命运又和她开了个玩笑,让她总也得不到什么像样的钱。这大概就是痛苦的根源。
假如爸爸也是被炸的大楼里的一员,我敢肯定妈妈不会和他离婚,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和他离婚。可他偏偏不是,一想到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感到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