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于是,我知道我刚才的判断没错,我的心陡然紧缩,连忙迈步往楼下冲。
楼道里很暗,我不得不放慢脚步摸索着下楼,我急切的心情让这黑暗的楼道变得无比讨厌,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痛恨过黑暗。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摔得粉身碎骨。我宁愿粉身碎骨,真的,妈妈从来不抽烟,可现在她抽上了,我宁愿粉身碎骨。
路灯光陡然摆在我面前时,我却不敢大步向前了。妈妈离我只有十米,她靠在路灯杆上,背对着我。我轻手轻脚地靠近她,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下来,我能做些什么呢?除了打断她的思绪。
但是,我的脚步并不听从的我心灵,你尝过那种滋味吗?你明明想逃走,可你的脚步却在一步步靠近。
是什么惊动了她?呼吸、心跳、抑或脚步,我不太清楚。就在我离她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她很警觉,以为是陌生人。不是,是我。她一下愣住了,手僵硬地举在半空,指缝里夹着的烟头已经快燃到过滤嘴了。
她有点不自在,说,你不是在写作业吗?
你已经学会抽烟了?我没有回答她。
不,我只是心里有点儿闷,听人说抽烟可以解闷,我来试试。妈妈的神态有点扭捏,就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被老师当场抓住。
我突然笑了,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完全可以在家里抽烟。
你真这么想?你真的不恨我?她直直地盯着我,突然,烟头烧到了她的手,她抖了一下,将它扔在地上,又踩上一脚。
妈,我知道你受的伤有多深,我是你女儿,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我们俩一样能过得很好。我伸手扶住妈妈的肩膀,没错,我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一伸手就能扶住她的肩膀。其实我在长像上也像极她,只不过她比我胖一号。
下面的事情讲出来,你也许不大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妈突然扑到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很放纵,不一会儿,我的肩头就湿漉漉的了。我抱紧她,她的身体软棉棉的,在我的双臂间一抽一抽,就像个撒娇的孩子。然而,她不是孩子,我一想到她是我妈,心就像针扎一样疼痛。周庄刚才说得真好,这是一种被搞痛的感觉。
不过,我并没有哭,我把目光投向更远方,我在想,那老奶奶和小孙女现在在干什么呢?她们也许从来就不会像我们这样哭,在她们的生命里,仿佛只有阳光。你懂吗?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对她们都是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