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文具盒,说来好笑,都上高一了,我还用文具盒,有些同学早在初中就不用了,他们说只有小学生才用那玩意。他们把钢笔什么的就放在书包里,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书包里有一个一个的小口袋,就跟文具盒差不多。我的书包没那么高级,里面没有小口袋,更要命的是我喜欢用木制的铅笔,那削得尖尖的笔头如果直接放进书包里,一准断。
我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削尖的铅笔,在指甲盖上轻轻地划着。我一感到难过就会用铅笔划指甲盖,铅笔尖是柔软的,指甲盖也是柔软的,那种柔软只有用心才能感觉到,很美妙的,它能渐渐地扯散我心中的棉花团。
我一边用铅笔划着指甲,一边想起了以前的老师,我们也给老师取绰号。有位刚分来的老师姓王,脖子特长,嗓门沙哑,我们叫她唐老鸭。有一次上课,有位同学得意忘形,竟叫她唐老师,大家笑死过去,老师却哭鼻子了。你见过老师在学生面前哭鼻子吗?其实有的老师比学生更脆弱,同学们叫我一加一,就是联想电脑的一种,正好和天晴同音,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还有一位年纪大的张老师,总爱教导我们说学习就是不断同遗忘作斗争。每次教导完之后,他就把老花眼镜向下一拉,眼珠向上一翻,视线绕过镜片死死地盯住我们,像要和我们打架。我们叫他圣斗士。
我突然觉得很想念他们。但这并不是说我在那里受到过特殊对待,我也并不是仅仅想念那些对我好的人。事实上,只要是我认识的人,我都会想念,我觉得一个想念中的人和一个现实中的人是不同的,他总是变得更加柔软了,就像铅笔尖或者指甲盖什么的。
这一天过得真慢,放学铃响的时候,我仿佛已经老了许多。
人很多,都急着离开校园。苏倩和一群女生大声说笑着超过我,她故意把头扬得很高不理我,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我有意放慢脚步,让她们走得更远,周围都是外班的人了,我觉得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突然在我身边急刹。那是一辆有很宽轮胎的山地车,刹闸的声音又粗又长。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挡了道,连忙闪到一边。
嗨!别紧张,我出门向右,能带你一程吗?
是他,后座上夹的那支足球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个子很高,两条腿随便地就叉到地上了。
谢谢!不必了,我向左。说完,我继续向前走。
他索性下了车子,和我并肩走,边走边问,你好像和我们班主任早就认识?
班主任?我还没想过谁是班主任,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就是吉老师。他怪笑了一下,说,苏倩没有告诉过你吗?剃须刀,她肯定会说的,要她不说,很难。
他在说苏倩的坏话,我没有作声,低头向前走着,因为我发现有很多人在向我们张望。而他浑然不觉,还在说着一些让他自己发笑的话,外人见了一定以为我们有多亲密呢。
谢天谢地,很快就到了校门口,我想转头走开,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叫周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直说。
我没答话,心里说神经病。就迈步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