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说了几声对不起,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盯得我无地自容。我的脸越来越红,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说,我在追它,没注意你……他用手朝旁边指了指。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支足球正在向前滚动,不幸的是就在我们互相愣神的时候,它掉进了下水道里。可怜的足球!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笑足球,还是在笑我们俩。反正我不能再那样傻站下去了,就一低头,从他身边绕过,小跑着追上妈妈。
妈妈对刚才的一幕似乎毫无兴趣,她没有停顿一下脚步,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会客室,摆着阔气的沙发和茶几;里间是办公室,装修得很考究,电脑空调一应俱全。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办公室,真有点村长进城的味道。想想城北学校的校长,一张办公桌不知用了几百年,表面的油漆都快脱光了,露出肉色的木质,就像夏天光膀子的男人,让人看了不自在。还有那窗户上的一台古董空调机,一到夏天就像拖拉机似地突突突叫个不停。没有人讨厌它,全校的师生都把它当音乐听,因为那是全校唯一一台空调机,让人馋得直流口水呢。
你叫梅雨?校长是个年轻得只够当我哥哥的小伙子,不过,他问话的声音倒有那么一股校长味。
我站在那张大得可以溜冰的办公桌前,两眼直直地盯着电话机,生怕它突然尖叫起来,因为它一叫,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抢着接听。
我一时没把神收回来,妈妈连忙帮我回答,是是,这孩子言语少,见人就脸红。
不错,我的脸正红着,不过,不是因为见到校长,而是刚才跟那个足球先生玩了个碰碰车。不管怎么样,校长相信了妈妈的话,他显得有些激动,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指了指窗外,说,看看,从今天起,你将和他们一样,接受最好的中学教育,不过,我要对你提出一点要求。
他从窗边走到我面前,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要把我捏死的意思,说,在这里,除了把学习搞好,我希望你能多训练一下口才,你要知道,一个人再有能耐,如果他不会说,那他的能耐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校长突然笑了起来。是哪里好笑,我一点也没听出来。我倒是为他捏了一把汗,如果让我像他那样端着架子说话,哪怕只说一句,我也会晕过去。而他却那么熟练,看来他已经没救了,我敢肯定他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有一点我倒猜出来了,他能荣登校长宝座,一定和他的口才有直接关系。
不管怎么说,笑总比板着脸要强,气氛一下活跃了不少,妈妈明显受到感染,连声附和说,是啊,是啊,口才好是这所学校的传统,我就是这所党校毕业的呢。
我吃了一惊,难怪她那么能吵架,原来都是从这儿练出来的。
校长点着头说,好啊,要多向你妈妈学习,勇于表达自己。
电话突然尖叫起来,我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抢接,而是吓得倒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