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的中国男人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戴墨镜的黑社会
作者 : 黄惟群


  二

  

  

  我真不明白张老板怎么有这种癖好,几乎每次拎着这个脏米袋回来就要躲进堆布的仓库。而张老板进去一会,你就可以听到仓库里发出不正常的索索之声。这种索索之声会令人联想到有人正在解裤带拉尿。显然张老板是不可能在他命根子一样的布上拉尿的,那么他到底在黑蒙蒙的仓库里干什么?我的好奇之心一次一次蹿上来,又一次一次忍下去,最后我还是忍无可忍,看看四下无人,就脱了鞋拎着,向索索作响的地方摸去。

  仓库很黑。我从亮的地方走进黑的地方,顿时成了瞎子。这样顺着声音没走几步我就一头撞着了布堆。布堆很高,有两人多高,圆滚滚的布一包一包堆起来本来就不稳,被我这样一撞就象泥石流一样排山倒海滚下来。我只听到张老板在布堆之中噢哟了一声,接着张老板的声音就象闷在被子里一样了。

  你一定明白张老板现在埋在了他自己的十几包布下面。当时我的反应不是救人而是拎着鞋子逃出仓库,逃到十二月八日的阳光下,我在大声呼叫中证明了我的清白。

  楼梯一阵乱响以后,救援大军涌进仓库。女工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爬上布包,踩在张老板头上乱蹦乱跳乱喊乱叫,缺乏总指挥的情景就象七十年代上海的小菜场。

  张老板是从挖成一口井一样的深洞里提上来的。奄奄一息的张老板提上来时已失去平日的光彩,他满脸是灰,双眼闭着,鼻子上挂着一条鼻涕,闪闪发光,逗得大家偷笑不止。

  张老板老婆一边喊人打电话叫救命车,一边翻了翻张老板的眼皮,然后就劲头十足地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劈劈啪啪打起来。不言而喻张老板老婆的两只巨乳也就左晃右晃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张老板慢慢皱眉头了。他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第一句话,他说,行啦。接着张老板慢慢睁开眼。他的第二句话是问,小陆子呢?

  我躲在人群里一听老板叫我,我就两腿发软移向张老板。我弯下腰去讨好地说,老板,我在这里。

  张老板招招手,意思要我靠近他。我就把耳朵贴上一点,我听到他微弱的声音说,小陆子,我走了以后,不要让人进仓库。张老板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说,任何人,明白吗?张老板说到这里眼睛突然亮了亮,接着就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张老板和张老板老婆随着救护车的尖叫声远去了。女工们议论了一会也上楼车T恤去了。我回到仓库门口,拿起了饭盒,想想刚才张老板的话有点怪,我又看看四周,独自走进仓库。

  我爬上差点埋葬张老板的布堆,疑心重重地打开电筒。我朝深处的一个角落就那么一照,我差点啊地一声叫起来。我不知怎么样描述我当时的惊吓。我只能这样问你,你见过钱吗?你不要不加思考就一口回答说,钱嘛谁没见过?我告诉你,你见过的钱那是你存折上的一点点钱,那都是小钱,不是大钱。我还告诉你,你就是见到大钱那也是在电影里。电影里一皮箱的大钱一般出现在白粉交换场所,一般都是两个戴墨镜的黑社会,一个拿一皮箱美金,一个拿一皮箱白粉,面对面准备交易。突然警车来了,然后枪声四起,然后一皮箱的大钱好象下雨一样散了一地……。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些钱是假钱。你想想看,要是那么一皮箱的大钱都是真钱,导演还会当导演?他早就拎起皮箱去地中海一躺,左手搂妞右手也搂妞了。

  十二月八日我见到的是真正的大钱。真正的大钱不是整整齐齐放在皮箱里的,而是乱七八糟堆成一大堆的,用我外婆的话来说就是钱多得象山一样的。

  具体来说,张老板的钱是由澳币的五元到一百元不同面值不同颜色组成的,它们缤纷灿烂从那个不起眼的脏米袋里倒出来,倒得一地都是。我恍然大悟了,这就是张老板拉尿一样的索索之声的来源,原来张老板每次回来就躲进仓库,是索索索地数钱。

  按照人的本性,那天我完全可以顺手牵羊来它几张花花。你想老板一边大叫自己吃力不讨好,一边一挣就是一米袋的钱,我拿点花花实在不算什么。但奇怪的是那天我一点这种念头也没有,我只是趴在地上,帮张老板把这些红红绿绿的票子按红的和绿的整理好,重新塞进米袋。

  
湖北人民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