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规模如此大的庄园根本不可能如此寂静,以至于他的盔甲的轻微响声都会在抹着黏土的墙上引起回响。
基姆从马鞍上下来,拔出武器,走近一个半开着门的仓库。他把门推开往里面看时,他的手有点儿发抖。闪烁着的金色阳光透过屋顶的裂缝,一道道地照射下来,在屋内织成一幅由明亮和黑暗构成的纷乱图案。库房堆满了袋子和工具,在仓库一半高的地方粗粗搭起的顶棚,投下一条像刀那样锋利的影子。
紧靠仓库入口处,一头猪躺在一摊深色的已变干的血里。
基姆凝视死猪片刻,突然掉过头来——什么警惕都忘光了——穿越院子,朝住宅大楼奔去。他用肩膀把门撞开,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条狭小的半明半暗的过道,进入后面的住房。
在精心地打了蜡的地板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黑武士。胳臂张开,手弯曲成利爪,剑已折断,断裂成碎片,从他的盔甲的裂缝中渗出深色的血液。
在房内,这不是惟一的死者。黑骑兵入侵庄园时,居民们必定在这儿躲藏。他们曾勇敢地抵抗,比黑武士们预料的还要勇敢,但是他们不管怎样勇敢,最终也是无济于事。
基姆毛骨悚然地转过身来。他离开主楼,一栋楼一栋楼,一间房一间房地彻底搜寻整个庄园。所到之处,见不到生命。黑强盗们不仅杀人,而且也屠宰每一头牲畜,毁灭一切有生命迹象的生物,仿佛他们要以无意义的疯狂屠杀来发泄他们的愤怒似的。在一个多小时中,基姆不断地碰见新的死亡与毁灭的迹象。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庄园,倚靠在他的马肚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黑军入侵了这个国家。
现在,此时此刻,基姆头一次理解危险这个词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战争。
战争是坏事,是一种极其邪恶和应该蔑视的东西。这点,他一直是明白的,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理解得这么直接。战争——并非英雄的骑兵队伍在一个战场上相互拼杀,并非闪光的骑士们带着他们最心爱的人的三角旗投入战斗,也并非容光焕发的英雄们为一个美好的事业而战斗。这儿发生的事就是战争,是对手无寸铁的人们的残酷屠杀!
基姆哭泣,抽噎,在束手无策的绝望中捶打地板。要是别人也许现在会对博拉斯,对卡尔特和黑骑兵们感到愤怒、仇恨,这些人要对这些无意义的屠杀负责,然而基姆只感到绝望和痛苦。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干了。他站起来,纵身上马。他驾着马朝外面的草地奔去时,马猛然提起前蹄直立起来,它大概嗅到近处马厩里新鲜草料的气味了。尽管在几个钟头前基姆曾盼望这里有张柔软的床和社交聚会,但是现在这一死亡场所令他惊恐不安,心惊肉跳。
他突然快速飞驰,无情地以靴刺夹马肚子。直到庄园在他背后消失在黑暗中时,才让马放慢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