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兵看到，他们本来以为已经万无一失抓到手的俘虏又一次可能逃脱，愤怒地大叫起来，仿佛一道黑色金属的潮涌顺着台阶涨上来。
基姆继续奔跑。他的力气开始减弱，手中的剑似乎每一秒钟都变得更沉重。他匆忙地拐弯，冲过一道道门，穿过许多空空的大厅。
后来，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身后的巷子里没有人，惟一的声响是他自己的喘息声。
基姆筋疲力尽地停住脚步。一瞬间他觉得周围一切都在旋转。他靠着墙，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想到那个黑魔法师，立刻就有一种冷酷的狂怒攫住了他。一种从来不知道的感觉开始在他心中升起，毒害他的心灵，像一头悄悄潜行的猛兽用爪子拍打他的脑袋。基姆明白了，从他能够思想以来，第一次从灵魂深处仇恨某人。博拉斯关于仇恨曾经谈到过许多，但是对于基姆来说，这个词在这之前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外壳。而且随着仇恨的产生，他也明白了，博拉斯的预言是对的。这个仇恨将把他吞噬，假如他向仇恨屈服的话，他将把自己变成一个黑暗的宠儿。
他必须从这里逃出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又是一道门出现在他面前。基姆屏住气倾听，然后小心地把门把手往下压。门上生了锈的合页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基姆以为这声响肯定在整个城堡里都能听见。门后边又是一个空的大厅，显然，莫尔贡全是由通道组成的，这些通道从一个空的大厅通到另一个空的大厅。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门，害怕地环顾四周。大厅不是完全空的——在一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镶金边的镜子，镜子前面的黑瓷砖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像五角星的图形。阳光从南面的窗户里照射进来。
基姆把门闩上，又一次朝各个方向望望，然后压低身子往窗户那儿跑去。
他的目光落到镜子上。镜子向他显示出的景象阴森恐怖，像莫尔贡的所有东西一样。镜子的玻璃是黑色的。基姆的样子在里边显示出来的是模模糊糊、一闪而过的影子，甚至照射进来的阳光好像也被镜子闪闪发光的金边吸了进去，而不是反射出来。
突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脚下绊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一阵儿。他的胃里恶心的感觉在往上翻，他感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的手在抓他的脑袋。他呻吟着站起身来，摇晃脑袋，像个半盲的人那样摸索着寻找他的剑。武器仿佛有一百公斤重。他费力地站住脚，摇摇晃晃地朝窗户走去，又一阵感到乏力，于是跌倒在胸墙上。他死命抓住窗台，聚集起全部力气，站起来，向外眺望。
城堡的墙在他下边垂直的深度至少有十米。岩石和山脊像鲨鱼的大嘴在那里潜伏着。但是紧靠着窗户下面，黑墙的墙脚处是像镰刀状的一小块平坦的砂土地。
基姆没有别的选择。可能他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去，就活不成了。但是这个结局他觉得怎么也比博拉斯给他设想的还要仁慈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