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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周恩来给地方官员透了实底,算了细账(2)
作者 : 张素华


  周恩来给地方官员透了实底,算了细账(2)

  

   坐在一旁的毛泽东心里明白,周检讨的两个错误,并不是他的发明,大家都有份,所以插话说:“交代一回也就好了。”

   这就是周恩来。在中央七大常委当中,像周恩来这样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做非常具体的自我批评的独一无二。听了周恩来的讲话,不少人很感动。有人说,以后再怎样打屁股也痛快。

  

   从周恩来讲述的第一个错误的时间看,正是1959年庐山会议刚刚结束的时候。庐山会议之前,周恩来已经看到了“大跃进”的问题,开始考虑要降低各项经济指标。但庐山会议反右之后,他立刻将冶金部的副部长袁宝华、国家计委的安志文叫到庐山,重新核定钢材产量问题,并给各部长打招呼,说彭德怀的问题是什么性质,主席是怎么表态的,政治局是什么意见等等。用袁宝华的话说,总理打招呼的目的,是怕大家犯“错误”。可能就是为了不犯“错误”,庐山会议结束10天后,1959年8月26日,周恩来便按照中央讨论的意见,在人大常委会上讲了新的跃进标准。

  

   从周恩来讲的跃进、大跃进、特大跃进的标准来看,确实有点天方夜谭,按这样的标准部署经济工作,只能带来更大的浮夸和瞎指挥。类似这样的错误,恐怕不止周恩来一人,但只有他当着全党的面,揭自己的短。心地坦诚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个问题要问:周恩来本来已经知道指标高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宣布呢?袁宝华说:“当时是泰山压顶,很难顶得住啊!”

  

   这就是当年的现实情况。这种现实,有多少值得令人回味、令人深思的东西呀!

  

   周恩来在做完自我批评之后,开始讲这几年他感受最深,作为一国总理最为头疼的事情,那便是困难的形势。当时全党对形势的看法并不统一,一种认为形势极端困难;一种认为没有什么了不起。毛泽东认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大会按照毛泽东的口径,也强调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那么,这个困难的形势到底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呢?周恩来在讲话时,便把重点放在了解释为什么说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的问题上,他说:

  

   现在的困难既然相当严重,为什么说最困难的时期已经渡过了呢?这是由于: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已经改正或者正在改正;几年来工作经验的积累,使我们逐渐认识了一些建设中的客观规律;农村情况已经开始好转,工业减产趋势已经基本停止;最重要的是,我们对过去工作中的缺点错误,揭开了盖子,破除了迷信,统一了认识,总结了经验。

  

   既然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而缺点错误又已经纠正或者正在纠正,为什么又说目前国民经济中的困难还相当严重呢?这是由于三年严重灾害的影响和许多工作中的缺点错误所造成的困难,还不能一下子就完全克服;工农业生产在某些方面遭到了部分的甚至是严重的破坏,经济情况的好转还刚刚开始,工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回升,还需要一定时间。

  

   应该说,周恩来在这里将中央对形势看似矛盾的估计讲透了。他实际上给全党这样一个信息:我们大有希望(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不过要知道还有严重的困难(还相当困难)。他把毛泽东对形势的估计和判断辩证地、入情入理地一一向大家阐释,使人很难不信服。人说周恩来是毛泽东的左右手,毛泽东用口,周恩来用手。毛泽东说的话,要靠周恩来去完善、去落实。从这里,似可以看出周恩来在落实毛泽东的意图方面,确实有十分高超的艺术。难怪蒋介石曾十分羡慕毛泽东身边有个周恩来。

  

   那么到底存在哪些具体的困难呢?刘少奇在口头报告中,已经讲了不少,周恩来在讲话中,更加具体地一一罗列出来。他说:

  

   当前的主要困难是,生产降低,物资不足。农产品很不足,人民的吃、穿、用都不够,市场供应相当紧张,工业、原料、材料、燃料不够,许多工厂处于半开的以至停工状态,约有三分之一的企业亏本赔钱。我们经济上的困难,反映在财政上,就是最近两年财政都有赤字……

  

   周恩来强调,目前供应最紧张的是粮、棉、煤、木,其中最突出的是粮食。

  

   因为粮食连年减产,全国出现严重的粮食危机,这几年各省市几乎天天向中央告急。1960年6月,国务院财贸办的一份报告谈到粮食情况说:北京的粮食只能销七天,天津只能销十天,上海已经几乎没有大米库存,辽宁十个城市只能销八九天。这恐怕是建国以来,最让中央领导人心焦的事情了。倘若几个大城市的上百万市民排队购粮,而粮店则没有粮食可卖!将是一个怎样的情景啊!

  

   周恩来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为了解决人民的吃饭问题,周恩来给各省市打电话,有时亲自前往,慢声细语,请求地方发扬风格支援中央;急了,也得声色俱厉地陈明利害关系;有时候,他还得用诙谐的态度,想办法“钓”出粮食。

  

   有一次,周恩来来到江西,江西省委负责人请他吃饭。省长刘俊秀举杯向他敬酒,周恩来端起酒杯,却提出一个条件,干一杯酒,增加外调粮食一亿斤!连干三杯,增加三亿斤好不好?刘俊秀顿感为难起来。周恩来说:我有调查。江西老俵口粮水平比较高,还有储备粮,比严重缺粮的晋、冀、鲁、豫好多了。增加三亿斤虽有困难,还是可以的。无奈,刘俊秀只好答应。①一杯酒,值一亿斤粮食。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最昂贵的一杯酒了。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周恩来用尽一切办法,在各省市之间腾挪周转,一国总理得了个“粮食调度总指挥”的雅号。

  

   这几年,从中央到地方,受粮食的困扰实在太大了。除了粮食,还是粮食,其他国家大事,几乎无暇顾及。那么多人因缺粮少吃而得了脬肿病,还有不少人被饿死,从毛泽东到周恩来,到党的各级干部,又如何能够心安?中国是一个有6亿人口的大国,基本的粮食问题不解决,其他的建设问题又从何谈起。召开七千人大会的直接起因,就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所以在大会上,周恩来强调了又强调的,就是粮食,想尽办法克服粮食危机。

  

   当时中国严重的粮食危机,并没有向社会透露一丝一毫,报纸上一个字的报道也没有,国外对此也只能猜测—中国已经发生粮食危机。在七千人大会上,周恩来给这些地方官员们交了实底,算了细账。他说:

  

   第一个五年计划,平均每年生产的原粮,有3600亿斤左右,全国农民每年的年均口粮是400多斤原粮。1961年粮食总产量2800亿斤左右,全国农民平均口粮只有300斤左右原粮,多数的省、区在300斤以下。
中国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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