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说是被办案人员使用暴力逼迫的,说得有板有眼,真的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律师教的,反正方潇河代表他们提出公安机关的取证不符合程序。这还正乱着,那边又有人说律师串供了。”
“是谁说?”
常浩然没有再答话,柳薇这才反应过来:“啊,我忘了,我不应该问的。”
常浩然笑笑:“所以我刚才故意跟柳叔叔说是林天诚催你回去。薇薇,你这趟得赶紧回,可能麻烦还不小。这案子你也签了名代理,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少不了算上你一份。你赶紧回去,把事情搞清了。要能择出来,最好先把自己择出来。别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们拖累着趟这浑水。”
柳薇看常浩然一眼:“你也知道我签了字接这案子,既然接了,就没有半途上自己先脱出来的道理。再说了,我不相信林天诚会做这么出格的事。”
“那你明天跟我回去吧。”
柳薇敏感起来:“你是带着任务来找我的,是不是?并不是来看我的。”
常浩然百口莫辩:“薇薇,你相信我,我是到你们家门口才接到的电话。再说了,要真是正式地找你,还轮得到我来吗?”
柳薇想了想,也是,不能怪常浩然。才笑笑,温和地说:“那我跟你回去,不过千万别让我爸察觉。”
“那是,我还不知道啊。”常浩然觉得柳薇的叮嘱很多余。
六
不仅柳薇没想到,连常浩然都没有想到,在他们双双回到北都的第二天,柳薇就被常浩然的几个同事出具一套完全正规完整的手续给带走了。
柳薇更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天,当她走在几个穿制服的检察院工作人员中间,在路人好奇驻足的目光中走向印着“检察”字样的小车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川流不息的马路对面,比任何人都更吃惊,而且心痛地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
这个人是邢之远。临时回国的远生路桥国际工程公司的老总邢之远。
如果有人有机会在这个时候留意邢之远脸上变化的表情,那就可以见识到什么是一个人脸上的四季。开始是初冬,漠然得像冰封的土地,然后在不经意间看到一点新绿:马路的那边是记忆里被反复温习的那张面孔,再确认一下,真的是她——那一瞬间雪都化了,所有的树和花朵都疯狂地生长,满心葱茏。不对,不对,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围观她?啊,原来是检察院的人要带走她。怎么会这样?不解和迷惑给心里的狂喜降了温,不情愿地万木凋零,邢之远眼睁睁看见她低了头,安静地坐进了有“检察”字样的小车……
过街的斑马道上却还是不紧不慢的红灯,邢之远在司机的骂骂咧咧声中冲了过去。载着她的车到底还是开走了,这样的街道是不适合上演拍窗追车的戏,何况这戏也不适合他这个年纪。
邢之远站住了:小薇,你又一次与我擦肩而过失之交臂。
周边的世界瞬间变成一块巨大的冰,高楼、马路、车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仿佛瞬间凝固静止下来,失真,而且被拉远,很远的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