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不失时机地响起来,是吹鼓手们在演奏。令柳薇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唢呐里流淌出的竟然是《二泉映月》。乐曲唧唧喳喳的,杨柳岸,乌篷船,小桥流水有人家的江南意蕴踪影全无。真是暴殄天物,糟蹋阿炳。
柳薇皱了眉头,径直走上前,止住了乐手们制造噪音,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张CD塞进了VCD机。那是奶奶生前演奏的二胡曲,这是前两次回小镇,柳薇缠着给奶奶录下来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二胡声响起来。是铭刻在柳薇心上的二胡,是奶奶用毕生的心血铸造出的二胡。一支支乐曲,如同一个个精灵,漂泊如三春之水,清冷似冬夜之月;惆怅如初夏细雨,幽怨似深秋桂子。纤道、乌篷、台门、游廊,雨巷、石桥、茶肆、谷场,这是奶奶二胡中永恒的画面,这些流淌的画面,时常会把柳薇带到16年前那个细雨梦回的夜晚……
站在一旁的温柔紧紧地挽着秦令的手臂,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三
太湖边。苍翠的青山。奶奶的骨灰安葬在背山面水的绿树丛中。
秦令带着温柔回家见了父母,很快就来向柳薇父女辞行,说是有很急的合同要签,要先赶回北都。一旁的姑姑都没有认出秦令来,等他们都走了听柳薇说起,吃了一惊:就那浑小子,都这么出息了,还讨了那么俊俏的老婆。
临走的时候,温柔从已经发动的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柳薇的身边,把手里攥着的一只大牛皮纸的信封硬塞给她。
“是什么?”柳薇问。
“是秦令的一点心意。他说回来太急了,这边又没有ATM机,今天他起了个大早,赶到市里去取的。”
柳薇听得心里一酸,看看正在车里顾自整理前挡风玻璃的秦令,知道不是所有的情谊都可以用一个“谢”字表达的,便不再推辞,接过来。捏着那信封,感觉信封的厚度还是远远出乎意料之外。“太多了,这可不行。”
温柔按住她的手:“你就当是给秦令一个机会。”
“温柔,是你薇薇姐欠着你老公的。”
一句话说得温柔不好意思了:“什么老公——”
那边秦令连声按了喇叭,温柔赶紧扭头跑回了车上去。柳薇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路上留点神啊,你们俩!”
家里那只老黄猫当然早就不在了,但码头上那只猫居然长得跟老黄猫一模一样。
没两天,父亲就赶柳薇走。因为她的电话总是响,总是听她推脱各种各样的事情。父亲说,薇薇,你还是先回去吧,工作要紧。
柳薇当然是不依的,索性关了手机,落得清静。过了一两个星期再打开的时候,果然就没什么人再打进来了。连温柔也没来打扰她,林天诚就更懂事了。
柳薇陪着父亲在青坞住了下来,父女俩谁也不舍得先提回北都。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跟后门口的小河一样。
四
北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