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治安联防队赶来时,这场恶战已经结束。秦令伤得不重,不过是些淤血和擦伤的痕迹,可是对方却有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了,后来人们在旁边一块蓄了水准备育秧的田地的淤泥里把那个人给拉了出来,那人脸朝下趴在泥地里,已经休克了。
休克的人马上被送去了镇医院,又连夜转到市里的大医院。深度昏迷。等到他再醒了过来的时候,秦令已经被判入少年管教所快满一年了。
柳擎闻讯,很快赶来将柳薇接回了北都。
柳薇没有机会去跟秦令告别,就像那年离开北都她也没有机会去跟自己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告别一样,一样无奈。有点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柳薇再没有离开北都时辗转反侧的痛苦了。她不清楚他们之间算不算爱,更多的时候,她心里充溢着深深的感动。或许爱的方式不一样吧,好像秦令于她,已经成了十指关联的手足,或者需要时愿意飞身替他去挡明枪暗箭的伙伴。他一定会是我一生的朋友,柳薇毫不怀疑地对自己说。
可是,秦令却在结束管教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直到两年前,两人才在北都再次相见。
这中间隔了12年。
二
第二天下午。太湖边的水乡古镇。秦令的三菱吉普车停在一幢灰墙黑瓦的二层小楼前面。
天空中飘着绵绵细雨,古镇临水而筑的青砖瓦舍模糊在细雨中,梦幻一般。
与其说柳薇搀扶着爸爸,还不如说是父女俩互相搀扶着。此时柳薇心里只有“坚强”二字,她仿佛看见奶奶坚强的笑意……
走进这熟悉的屋子,首先看见的是正面墙上黑纱下挂着的奶奶的遗像。遗像两边是用瘦金体写成的挽联——阳春白雪和者不寡,鹤发赤情慈心永芳。
痛哭失声的柳薇怎么能不想起奶奶的一生呢。
奶奶4岁丧母,童年时就跟着父亲拉二胡。12岁起,她便从故乡的太湖边出发,漂泊江南。颠沛流离中,她的二胡声响彻大半个江南。在青石小弄台门深、乌瓦粉墙廊棚长、遍地市肆的江南,在春草池塘蛙鼓稠、莺雏声里碧禾浓、处处乡野的江南,奶奶用心血浸透的二胡声,消融了悲苦和困顿、沧桑和无奈,铸就了忍耐和坚韧、奋进和宽容。正是由于流浪的生涯加上流浪的二胡,使奶奶成为一个通达的女人,善解人意的女人。
奶奶的脸上永远洋溢着微笑。现在,披着黑纱的奶奶的遗像,笑容依旧。柳薇看着奶奶的遗像,觉得奶奶一定还有许多话想要跟她唠,可是,可是……满脸泪水的柳薇走上前,抚摸那把二胡,那斑驳陆离的把柄,如同奶奶纤细、多皱而坚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