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仔细看看秦令,就想,这男孩子要细致起来,可真是要比过了女生去。
那时候,秦令几乎是全校女生的偶像,巅峰的时候,一书包一书包地收女孩子的示爱信,他都拜托柳薇帮他收起来。
所以那天柳薇也提醒他:你看,船尾的那个女孩,就属她最安静了,她给你写的信也最多了,文笔又好,细眉小嘴的,多么可爱。
秦令看船尾一眼:“薇薇姐说好就好了。”
柳薇又追问他,有点犹豫:“那你会……会喜欢……喜欢她吗?”
“可以啊,只要是你说的,什么我都可以去做。”秦令似乎并不经心,顺口说。
到如今,柳薇还记得那番对话。女人有时候真是种难以满足的动物,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却希望别人都会喜欢自己,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男子统统对自己另眼相看。只是不知道男人通常怎样想,估计也是过之无不及吧。隔开了重重的岁月再往回看,柳薇还是喜欢那一年的自己,还有藏不住的真性情在,哪里像如今,手提袋里天天备足了七八张面具做人,时时需要转换面孔,看上去八面玲珑,其实头脑里经常一片混沌,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到底看了些什么戏,柳薇老早就不记得了。印象里是粗糙潦草的,但是演的人很认真,看的人也都投入。回去的时候,天正黑下来,一路把同学们都送回了家,秦令和柳薇才往家赶。半路上,月亮就出来了,碎银样的光铺在水面上,秦令手里的橹把它划破了,船过以后,它们才又还回去,颤巍巍,闪闪的一片。
“薇薇姐,你还会回北都去吗?”
“会啊。到夏天的时候,我就要走了,我得报名高考了。”
秦令再没有出声,眼睛里似乎有一些荒凉。柳薇的思绪也飘开了。她想着那个人,她想要赶快考大学,赶快长大,然后就可以独立了,独立地去生活,去爱,去找那个一直住在她心里的人。柳薇想,以前的自己之所以会觉得痛苦,是因为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去找他,去爱他。可是现在都知道了,这两年的学习,奶奶的话,还有这小镇上的生活,柳薇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单薄脆弱的少女了,她是大人了。
对了,还有奶奶的二胡。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奶奶如水一般的琴声四季不变,丝丝沁入心田,《二泉映月》、《病中吟》、《良宵》……清泉一般,汩汩洇漫。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还把柳薇钟爱的那首《一面湖水》也改编成了二胡的曲子:
有人说 高山上的湖水
是躺在地球表面上的一颗眼泪
那么说 我枕畔的眼泪
就是挂在你心田的一面湖水
一面湖水 一面湖水……
就这样,柳薇好奇地看见自己的成长,一天,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