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半推半拥着父亲去收拾行李,一边宽慰他:“咳,就你还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儿。温柔如今跟秦令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能不知道吗。您呀,就别瞎操心了。”
柳擎将信将疑,又说:“那还不如麻烦浩然送我们一趟。”
“爸,有温柔来帮我就行了。再说常浩然人家是大检察官,国家公务员,日理万机的,请假都得提前几个月,还不见得能批准下来的,哪能说走开就走开的,您这不是为难他吗?”
四
常浩然终究还是赶来送行了,颇不放心地叮三嘱四一番,柳薇都一一答应着。
终于出发了。一路上都是秦令开的车,柳薇几次要换他,可是秦令怎么会肯呢,几次都给挡回去了,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讨论余地,只坚持要柳薇多休息,说是明天到了,还有得柳薇父女俩辛苦的呢。有时候秦令的决绝让柳薇觉得,也许这就是男人吧,关键时候能遮风避雨,当然刚中亦还有柔……
柳薇笑笑,看着温柔:“你可真好运气。”
温柔先看看柳擎好像睡着了,才小声说:“那也是承你相让啊。”话虽如此,其实言语里也不无憾意,但她以为别人听不出来。
柳薇此时已无心无力去拧她的嘴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率真的姐妹,心里为她祝福。亲情和友情在柳薇的心里都非常非常重要。
疲惫的柳薇毫无困意。
想到奶奶冰冷孤独地躺在那里,再也不能醒来,她不禁泪流满面……
五
秦令和柳薇的关系,其实很亲很亲,比一般的姐弟手足还要亲近。不,是比一般的恋人爱人还要亲。他们是几乎一同经历了生死的人。
那还是在16年前的事情发生以后。是的,又是那件事情以后。
柳薇在学校的半强迫下,很快就办完了转学手续,离开北都,跟着父亲柳擎回到了好些年也没有回来过的奶奶家,一个在江南如网一样的水乡深处的小镇。
那年的秦令只有14岁,他的家跟奶奶家坐落在同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一直有个甜香濡软的名字,叫迟桂巷。很久以后,柳薇读到了郁达夫的集子,那里边有一篇跟这巷子同名的小说《迟桂花》,那是一种在初冬的时候才开的桂花,虽然开得比别人都晚,可是花香浓郁,不是寻常的花可以比得上的。
跟所有水乡的民居一样,奶奶家的房子水陆两个门通常都是打开着的。一个是陆路上:绕过巷子口那棵夏天里终日一片浓绿的枝繁叶茂、三五人也合抱不过来的大榕树,从那迟桂巷的地名牌下面进来,踩着溜青的石板往前走,数着左手的第三间,那就是了。还有一种走法儿就是撑了船走水路,以那说是有上千年岁数的拱月桥为标志,过了桥,往西来,总有一只老黄猫守着的那个小码头就是了。如果猫不在,它的食盆也一定是在那儿的,在拴缆绳的石柱头旁边,是一只海青花的大口碗,碗里有新鲜的小鱼和泥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