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忙碌和凡事心安往往是心灵最好的抚慰剂,所以如今的柳薇夜夜都睡得踏实,一觉醒来,往往一个梦也没有。每天早上哗啦啦掀开窗帘,迎接她的都是朝气蓬勃的一天,空气里都有崭新的味道。16年前那段青涩惶恐、心神不属的年轻岁月终于是越走越远越来越淡了。除了那个梦。那个梦总在柳薇心生彷徨的时候,如约而至。
——梦里的那个人总是正从高高的台阶上急步下来。
抱着一大堆文件的柳薇和他擦身而过,两人打个照面,脸上同时闪过惊讶、喜悦、诧异、不解……一系列飞速变幻的表情。
然而那人却转头上了车,那车一路嘶鸣远去……
半晌柳薇才回过神来,把手中的大堆文件连同公文包往雪地里一扔,竭尽全力地追着渐行渐远的车。
宽阔的马路上,一辆又一辆正疾驰的车紧急、迷惑又愤怒地避开这个狂奔的女人,在积雪的街道上减速、拐弯、打滑,撞成一片。柳薇被一辆来不及闪避的摩托车剐倒,又爬起来,干脆脱下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
忽然,前边的街道变成了积雪的铁道,两道并列的铁轨伸向更加遥不可及的远方……
柳薇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雪地上,无声地哭起来。
这天,是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柳薇的梦境。
柳薇醒过来,不用伸手去拭,也知道自己的眼角是湿的。光线已经透过薄纱的窗帘照到床头,柳薇干脆翻过身,把脸埋到松软的枕头里面,躲过刺眼的太阳光,也顺便蹭干了自己的眼泪。
做律师这些年,柳薇看多了辛酸悲苦的人生,知道了也许不如意不甘心不公平都会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出没,和那些辛苦挣扎的人们比起来,柳薇觉得自己的这些苦闷实在太小,完全微不足道。
电话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好像是吃定柳薇一定在家里。柳薇笑起来,已经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了。她从被子里伸了手出去抓起电话,想了想,又鼓足勇气掀开被子起了床,让两只脚在床边上晃晃荡荡地四处里寻找她的细绒拖鞋,一边把电话夹在右耳朵下边,空出两只手把长发拢到头顶,一边才故意放软了声音与电话那边对答:
“呀,是师兄主任吧,早。”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柳薇在政法大学的同门师兄,大名鼎鼎的北都市天诚律师事务所的林大主任林天诚。
这会儿的林天诚正一脸苦笑。偌大的北都市,律政界里响当当的铁面无私凌厉严肃的林大律师,也只有电话这头的这个小师妹,这个柳薇,敢跟自己这样嘻嘻哈哈地随便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天诚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吃这小妮子这一套,这不,一听到她的声音,林天诚就发现自己刚才积蓄起来的那些不耐烦一下都没影儿了。林天诚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