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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疯子安妮”遇害(4)
作者 : [英]米涅·渥特丝




  这件事过后不久我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告诉来看我的代理医生说我得了流感,但他诊断的结果是抑郁,开了镇静剂给我,我拒绝服用。我开始害怕电话,路上传来的任何声响都会让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丈夫萨姆一开始很体谅,但很快就意兴阑珊,因为我开始睡在客房里,并嚷嚷地说楼下的厕所里有老鼠。不久之后,我患了轻微的广场恐惧症,要去上班是愈来愈困难。我是当地一所综合中学的老师,当我说置身在挤满学生的走廊上让我感到窒息时,我那些工作负荷过重的同事比萨姆还缺乏同情心。几个星期后,我干脆辞职了。

  这整件事——从安妮的死到我丢掉工作——让我和萨姆之间有了嫌隙,头几周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对我,然后开始和我母亲电话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很谨慎地关上门,但在我偶尔还耐烦去听的时候,仍然可以透过薄得跟纸一样的墙壁听见他大部分的对话。最常重复的话是“简直无法相处……”“精神崩溃……”“关于老鼠的妄想……”“愚蠢的发神经,为了一个他妈的黑女人……”“离婚……”

  2月,我父母从他们居住的汉普郡开车来。萨姆三周前就搬出去了,到朋友家去睡沙发,我们的婚姻等于已宣告结束。我父亲很明智地拒绝介入,但我母亲抗拒不了替萨姆说话。她那一代的女人相信婚姻是女人幸福的关键,她很清楚地告诉我如果我决心不要萨姆,休想向她和我父亲求援。她挑明,朋友都不再理我,因为我的举动很古怪……我正很快地走向厌食之路……我没有工作……更糟的是,我坚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完全没有寻找新工作的指望。我打算要做什么?我打算要去哪里?

  她对萨姆的话照单全收,这点我只表达了轻微的不悦,并建议她这辈子至少可以质疑一回男人的诚实度。这就像是对着斗牛挥舞红布一样。我们不可能谈性——或者说性的缺乏,萨姆真正对我不满的是这一点——因为这在我们之间是个禁忌话题,于是她转而教训我自暴自弃、没有为我勤奋工作的丈夫做顿像样的饭菜、没有认真打扫家里,当然不可避免地还提到我荒谬地执迷于一个黑人的死。

  “如果她是我们其中的一分子,那或许还有点道理,”最后她刻薄地说,“但她根本不是英国人……不过是又一个靠社会福利过活的无耻移民,带着外来的疾病到处散播。我们干嘛让他们进来,我实在想不通,而你竟让她危害到你的婚姻——”她突兀地中断。“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的行为有多可笑吗?”

  我是看不出来,但我并不准备跟她争辩。正如所料,我的沉默让她相信她吵赢了,事实上她只是成功地向我证明了,除了自己的意见之外我谁的意见都不在乎。怪的是,她完全缺乏体谅的态度并不令我难受,反而解放了我,因为这让我领悟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经过冷冰冰的盘算后,我同意跟丈夫重修旧好,就算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有地方住。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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