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很有些自知之明哩!”毛泽东说话变得热情起来,转身见李银桥脚下有水,又说,“别站在那里,快躲一躲么!”
李银桥这才移开了脚,走向干地,走向毛泽东:“刚才我没觉出脚下有水……”
“哈哈哈……”毛泽东又是一记爽朗的笑声,“你是哪里人哪?”
“河北安平县。”李银桥不再拘束了。
“父母干么事呀?”毛泽东随口一问。
“我爹拉脚种地,闲下来的时候倒腾点儿粮食买卖。”李银桥认真回答,“我娘平时在院子里操持家务,农忙时也下地干点儿活儿什么的。”
“我们两家很有些像么!”毛泽东显然高兴了,说话的口气也热情多了,“你喜欢父亲还是母亲啊?”
“我喜欢我娘。”李银桥的话也多了起来,“可我爹的脑子好使,多少账他也算不糊涂;就是脾气大,平时还爱喝酒,吃饭他净一个人吃,他吃馒头我和我娘在一边儿啃窝头;心里不痛快他还打人,净把我打到当街去!我娘好,心眼儿善良,待人也好,我喜欢我娘。”
“我们两家越说越像了么!”毛泽东更高兴了,“你母亲一定信佛吧?”
“你怎么知道?”李银桥惊讶地问。
“你说她心善么!”毛泽东笑了,“佛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么!”
“你,你娘也信佛?”李银桥好奇地问。
“嗯,她也信佛。”毛泽东若有所思地感慨道,“我也喜欢母亲哩,她心地善良,我小时候还跟她一起去庙里烧过香哩!”
“我小时候也跟娘去烧过香!”李银桥赶着毛泽东的话说,“有一次烧香的人太多,还差点儿丢了我,回到家还被我爹打了一顿!”
“后来我不信佛了!”毛泽东开始移动脚步,“你磕多少头,穷人还是照样受穷受苦。”
“磕头不如造反!”李银桥已经毫无拘束了,“有一次我爹打我,我跑出去一晚上没回家,后来他再也不敢使劲打我了。”
“是么,磕头不如造反!”毛泽东也说,“我小时候挨父亲的打,也是往外跑呢!还往水塘里跳,跳下去不出来,他也没办法……”
两个人越说越投缘,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院子里转圈子。一会儿,毛泽东停住了脚,突然话题一转,问李银桥:“怎么样啊,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工作吗?”
李银桥心想——得,还真不好回答呢!怎么说呢?说假话根本不行,也不是自己的性格,说真话大不了挨顿批评,反正毛泽东的心胸宽、度量大。
“不愿意。”李银桥就这样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之间刚才那股热忱的谈话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彼此难熬的沉静和寂然……
恰在这时,窑洞里传来了阎长林的喊话:“小李,没烟了,请李德胜同志进来吧!”
“等一下!”李银桥回答一声,再看看毛泽东;毛泽东终于咳嗽了两声,又说话了:“银桥呀,你能讲真话,这很好么!我很喜欢你讲真话,喜欢讲真话的人。那么,我再问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么事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呀?”
李银桥放开了胆量,实话实说:“我在首长身边干得时间太长了。我从三八年参军,到哪儿都是当通讯员、特务员,只有在青年连时打过几次仗,还是想到野战部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