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敌军要进攻的谣言变成的现实,战士们的生活伴随物就是一个黄色的、未经油漆的、崭新的双木棺材,和一份特殊的事物。当有敌军进行进攻和轰炸的时候,大地都会因为轰炸而轰鸣作响,密集的枪林弹雨会向他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炮弹会轰塌胸墙、摧毁驻堤、炸毁混凝土的表层。战士们腹背受敌,他们几乎要失去了控制,但是仍必须强压着恐惧保持镇静。最后的交火变成了机枪扫射和肉搏战相结合的混战,这时,战士们的恐惧心理被满腔的怒火取代了:
我们不会无助地站在那里等待束手就擒,我们也可以摧毁和伤人,我们只
有这样,才能拯救自己,才能使自己活下来并对敌军实施报复……我们像猫一
样地奔进,爆炸的风浪冲得我们向前、向前,心中燃起的残暴,把我们变成杀
人凶手、谋杀犯,变成只有上帝才知道的魔鬼;这风浪使我们由于恐惧而更加
疯 狂,更加为求生而拼命搏斗。这时假如你的亲爸爸站在敌人一边向你冲来,
你也会毫不犹疑地向他投掷手榴弹。
进攻又会带来反攻,于是,“战场上的战壕的两边和弹坑中就逐渐堆满了大量的士兵的尸体。”当这场战役结束的时候,保罗所在的连队只剩下了32人。
在另一场战役中,相对隐蔽的战壕也被摧毁了,在四处巡逻搜寻敌军的时候,保罗与自己的连队失去了联系,他发现自己身处法军的阵地之中了,他躲在一个弹坑中,四周都是炮弹的爆炸声和敌军的四处活动声,此时的保罗神经高度紧张,武装他的只有恐惧和一把小刀。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这个黑影也跳进同一个弹坑。根据士兵的天职或本能,保罗立刻先发制人地捅了那人——一个法国士兵一刀,那人跌倒后,他又补了几刀。在这个法国士兵断气时,保罗的“人性”被唤醒了,他自责地对死者说:
同志,我本来不想杀死你。假如你再跳进这弹坑,我一定不再那样干,假
如你也和我一样有现在的醒悟。但早先,对我,你只是一个“抽象”——敌
人,这就引起了我的本能的反应.我只好对这“抽象”的敌人刺进一刀。但
是,现在,我第一次看清这“抽象”,原来是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的
“人”。我过去只把你当作一个“抽象”敌人,只想到你的手榴弹、你的刺
刀、你的步枪;而现在我才“看”到你的妻子、你的面孔、和我们“都是
人”。宽恕我,同志。可惜我们的悔悟常常都是“马后炮”。
保罗所在的连队在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之后,就出发来到了一个村民已经被疏散了的村庄之中。在行军过程中,保罗和阿尔伯特·克罗普都受了伤,克罗普的伤势更加严重。他们都很害怕为图省事只会锯掉士兵肢体的野战医院的医生们,但是,克罗普还是被锯掉了一只腿,尽管他并不想成为一个“跛子”。在野战医院医治期间,保罗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所活地狱,到处都摆放着各种受伤的、垂死的和已死的战士的肉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