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过繁
古印度人大概是最不怕麻烦的。他们惯于繁琐,如同类的意思,喜欢反复说;一种平常的名相,经过冥思,会发见平常人不见的奥妙;一种事物,经过解析,会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没有完。各举一个例。一,重复说的。如《维摩诘所说经》,说长者维摩诘害病,佛派大弟子去问疾。由舍利弗起,佛说:“汝行诣维摩诘问疾。”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以下说不敢去的理由。接着派大目犍连,派大迦叶,派须菩提,派富楼那弥多罗尼子,派摩诃迦旃延,派阿那律,派优波离,派罗睺罗,派阿难,都说不敢去以及不敢去的理由。理由虽有小异,记述的格式和话语却都是照样来一遍,中土典籍是难于找到这样的笔法的。二,含奥妙的。如“睡眠”,人人有此经验,似乎用不着解释。可是佛家要解释。浅的是睡与眠不同:睡是意识昏熟;眠是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暗冥不动。还可以再深追,说它是五盖(贪欲盖、瞋恚盖、睡眠盖、掉悔盖、疑盖)之一,五欲(财欲、色欲、饮食欲、名欲、睡眠欲)之一。三,解析入微的。如“生死”,虽然事大,却非常简单,生是有生命,死是失掉生命,像是用不着再分类。可是佛家偏偏要分类,而且分法不只一种。少的是二分:一是分段生死,二是不思议变易生死。再多有三分、四分,七分。直到《十二品生死经》分死为十二种:无余死,度于死,有余死,学度死,无数死,欢喜死,数数死,悔死,横死,缚苦死,烧烂死,饥渴死。其实,这十二还是少数,如天有三十三,见有六十二,尤其因明三支的过,先粗分为宗九类,因十四类,喻十类,然后一再细分,总起来是几千种,不要说王蓝田式的人物,就是我们常人也会感到头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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