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跟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高大成紧逼道。
关常雄挣扎着说:虽然他和徐世光关系很好,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在验尸后的推论。”高大成知道关常雄一定会否认的。“我认为,跟他发生关系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关常雄果然否认了。
这样的否认完全在高大成的意料之中,于是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在陈检察官与朱所长的对话中,对于关徐两人的关系,他早就一清二楚了。他们并不只是工作上的同事。在私生活方面,他们也是酒友、赌友。
经过更进一步的调查,检方又发现,徐世光喜欢赌博,但是他运气很背,从来没赢过,久而久之,居然欠下了大笔赌债。尤其关常雄是他最大的债主。然而,关常雄却没有向他催讨过,而且还帮他还了其它债主的钱。这一点,非常启人疑窦。
“我们是好朋友,钱是我自己的,我把钱送给他难道不行吗?”关常雄狡辩道。
高大成又笑了笑,说:“呵呵,如果只是这样,徐世光根本不需要自杀。”
“你什么意思?”关常雄开始紧张。
“如果你不要这笔钱,他就没有自杀的动机。”你去找徐世光还钱,但徐世光根本还不起。所以,你提议了另外一种还债的方式。
关常雄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徐世光是个温文内向的人。对他而言,跟关常雄发生同性恋的关系,势必得背负心中强烈的罪恶感,以及随时都很可能被发现的危机感。社会根本不容许这种畸恋,这完全是禁忌。更何况,他还有妻子。他受不了长期的痛苦煎熬,所以才决定自杀——这就是高大成医师的推测。
“你没有证据!”
“是的。只要你不承认,我的推测就没办法得到证实。你可以不要告诉我真相。但是,纵然徐世光临死前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但这具尸体告诉我的话,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正如一句法医学里的永恒真理,尸体会说话!”
关常雄夹持的香烟颓然落下,在桌面上渐渐烙出一块焦痕。
“我还有一个推测,你可以继续听,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高大成说。
在执行任务的那个下午,你就约好了徐世光,要在下午结束搜索后,到那处隐密的山坡漥壁去玩乐一番——那个如此隐蔽的地方,也许早就是你与徐世光两人巡逻时惯常私会、偷闲的地方。结束搜索时大家发现不见了徐世光,你就知道他去了那个地方,然后你兴冲冲地到那里找他。可待你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他举枪自杀的尸体。
徐世光的手上拿着警用手枪,毫无疑问,他是自杀的。你知道徐世光为什么会自杀。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徐世光对你们之间的非伦常关系一直很是自责,他想摆脱这种关系。但因为欠你太多的钱,所以他也只能任凭你摆布。
徐世光一直情绪低落,有严重的抑郁症倾向,所以最终选择了自杀。
在这个时候,你想到的是,如何不让别人知道你与徐世光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于是你就想到他一定留下了遗书,你怕他在遗书里写出一些同性恋的实情。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你从徐世光身上先找到了遗书,果真发现他详细叙述了死因以及与你们的暧昧关系,所以你偷偷的把遗书销毁掉了。
关常雄并没有转身就走,他静静地听完了高大成全部的话。
“你觉得,我的推测正确吗?”高大成似呼要看穿关常雄似的问到。
关常雄又点了一根烟,语气沉重缓缓说道:“其实,那封遗书里,根本没有我与他之间的事……小徐知道,他死在那个地方,也只有我可以找到,所以那封信是写给我的。他让我以后照顾好他的妻子,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这么说,你的承认了这件事吗?”高大成问。
“不,这只是我们私下聊聊,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高医师,在台湾当法医,据说非常辛苦,酬劳也很低的。”关常雄换过话题,突然问,“你真的打算一直当法医吗?”
“没错。”高大成坚定地答道。
关常雄台起拿着香烟的手,颤抖着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放进烟灰缸里,重重的摁熄。
“那么……你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法医。”这是关常雄离开侦讯室前的最后一句话。
关常雄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事实上,即使他承认了高大成意识推测的真实性,也没有一条法律原文可以对他进行制裁。
如果拿二十年后的现代观点来看,同性恋并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出于些许人格偏失而造成的。一个人的性取向,取决与他自己,旁人谁都没有权利去干涉。而在二十年前,同性之爱却成了病态或者变态的同义词。这起案件若果放到现在,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的观点也发生了改变,我们逐渐可以认同身边的同性恋爱。这真的是社会的进步,只是可惜了二十年前自杀的那个警察——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人的生命更宝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