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自与董卓反目之后,便来到了冀州,而此时朝中名士们正在为他斡旋,使他免遭董卓的毒手。在周毖、伍琼、何颙等人的游说下,加之袁氏在朝中地位显赫,董卓也“大度”地许给了袁绍一个渤海郡太守的官职,还封他做了邟乡侯。而汉末地方行政职权的划分,已经与前大不相同了,一州刺史不再是只执行监察权,而是统摄一州军政,这就使得袁绍成为了韩馥的下属。但韩袁之间还有一层关系,袁氏四世五公,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韩馥就是袁氏众多门生之一,作为东汉的一则惯例,门生一旦发达,总会对自己宗师的后代眷顾有加,韩馥对于袁绍大概也不会端什么长官的架子吧?
但,袁绍又怎会把一个“小小”的渤海郡太守放在眼中,袁绍逃离洛阳的目的,就是要避开董卓的锋芒,纠集武装,反攻洛阳,有没有官衣,并不重要。之所以他要接受董卓的这份“恩赐”,无非想行事方便些,以汉官的名义讨伐汉朝叛逆,倒也是合乎情理。
袁绍的激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韩馥在抉择之际所表现出的无限犹疑,就使得袁韩之间摩擦在不断地加剧。
先是,韩馥改变了初衷。我们知道,韩馥离京就任冀州刺史,是周、伍行政中里应外合讨伐董卓计划中的重要一步,韩馥理应起兵。但是,在听说袁绍到了渤海,要树立义旗,兴兵伐董的时候,韩馥却慌忙派遣手下亲信以州官的名义前往渤海,看住袁绍。只是,这丝毫起不到什么作用,士人以武力来对抗强暴是大势所趋,袁绍树立义旗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几个从事小吏又怎能阻拦得住呢?况且,韩馥如果一味设置障碍,只会将自己扯进泥潭,遭到来自于士人方面的鄙弃,却不会获得董卓的好感,而做一只孤云野鹤,韩馥又没有这个心境。
袁绍起兵在即,冀州眼看就会因此被卷入一场无望的战争当中,韩馥刚刚得到的殷实资本可能会化为乌有,这可如何是好?
恰恰就在这时,一纸三公移书使得韩馥脱离了烦恼。而这纸文书实际上是由东郡太守桥瑁假借三公名义发往州郡的,前已经述说。这本就是州郡起兵的讯号,但在韩馥眼中却成了帮助他摆脱无形利害纠葛的依靠。有了它,可以听任袁绍起兵,去回复士人的激越行为;拿着这纸文书,又可以避免事后可能出现的董卓对他的责难。但这并不等于韩馥从此可以出离于汉末政局之外,由袁绍起兵所激发的士人奔赴国难的炽烈情感,也在不同程度上感染了韩馥的心情。
不过,他仍旧很苦恼,这时的苦恼从他与手下智囊刘子惠的一番谈话中,我们就可以体味到。
在读完三公移书后,韩馥问手下文武,说:“现在我是帮助袁绍,还是帮助董卓呢?”
冀州大吏治中刘子惠答曰:“此番兴兵是为国除害,何言袁、董!”
但是,在义正词严之后,刘子惠转向了对韩馥处境的体谅,他宽慰韩馥说:“打仗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您切记不可出头露面,做什么统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该派人去观察其他州郡的动向,一旦群情奋起,成了气候,您再参与进去也不迟。况且说来,冀州是一个大州,实力决不会在其他州之下,它的地位举足轻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