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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关东联盟(10)
作者 : 于涛




  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荡覆王室。是时海内既困中平之政,兼恶卓之凶逆,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山东牧守,咸以《春秋》之义,“卫人讨州吁于濮”,言人人皆得讨贼。于是大兴义兵,名豪大族,富室强族,飘扬云会,万里相赴;兖、豫之师战于荥阳,河内之甲军于孟津。卓遂迁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以还相吞灭。

  天下乱了,联盟散了,洛阳离州郡长官们越来越远,朝堂也就随它去吧,卸下道义的重负,去割据地方,去相互兼并,去得势利,去获得各自的生存。

  迁都与招安:被抛弃的洛阳旧臣

  董卓将废帝到弑王所引发的一连串的政治苦难全抛给了士人,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不战而屈士人武力。但是城外的盟军终究是个不小的压力,与其固守洛阳城池,与士人武装对峙,不如退出这一是非之地,回归西部故里,一来可以稳定军心,二来也可以摆脱盟军的纠缠。主意既已拿定,董卓宣布迁都长安,并且很合东汉政治思潮地引用了谶语来印证迁都的合理性,却不成想,沉寂的朝堂之上竟然响起了一片异己的呼声,死水起了波澜。

  司徒杨彪称:“迁都虽易,但要重新安顿下来却很难。”

  太尉黄琬说:“光武帝定都洛阳,这是天意,岂能随意迁动,使四海失望。”

  河南尹朱俊称:“国家西迁,天下失望。”

  陈纪则直截了当地说:“董公您还是别这样大权独揽,朝中之事应该由公卿大臣来办,您还是专心治军吧!迁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险恶。”

  ……

  在这异己声中,董卓有些迷惑了。苟安于朝堂上的士人在弘农王被害之时,哑然无声,既无愤怒之容,又无舍身取义之举,迁都较之弘农王之死,轻重显然,而士人滔滔陈辞,究竟是为了什么?

  曾记得法国人蒙田(Montaigne)说过:“已经充满了悲哀了,最轻微的增添亦可冲破他的容忍的藩篱。”

  洛阳朝臣的呼声此起彼伏,久已压抑的情感释放了出来,那里掺杂着对一生信仰的哀婉之音,但是,面对强暴,残存于肺腑中的直觉正义,又是多么地无力啊!

  就在这一片激愤声中,司空荀爽冷酷地说:“你们这样做,最终会惹火上身,我不会这么做的。”颍川荀氏是东汉的士林名门,而在危难之时,抉择之际,荀爽取生存之路,放弃道义的陈述,这是身处险境中激发出的生存本能。而且,荀爽这种求生的欲望,已经不止一次表露过,前面我们在讲到李膺身罹党锢之难,罢官还乡,荀爽就曾经给他写信,恳求李膺远离政治,保全性命,“怡神无事,偃息衡门,任其飞沉,与时抑扬”(《后汉书》卷六七《党锢列传》)。在荀爽的思想里,个人是难于和时势相较高低的,只有活下来,或是善于隐藏自己,才能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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