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董卓两次上书拒命,对却兵诏书置若罔闻,渑池上书,直至新安上书,皇权在董卓那里没有了威严,他可以随意加以否定或更改,之所以如此,余英时先生提出的“边境中国人蛮夷化”、“凉州和汉代中国的主要的知识和文化传统可能已没有联系”([英]崔瑞德、鲁惟一编,杨品泉等译《剑桥中国秦汉史》第六章《汉朝的对外关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467、468页),似可对这位“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三国志》卷六《董卓传》)的边地武人行为加以诠释:“蛮夷化”的董卓、缺乏对中国文化传统认同的董卓、出身行伍的董卓,不会像那些从小就读书诵经的士人那样,服膺纲常名教,其与皇权的对抗,是可以理解的。
但还应该看到的是:董卓从做郡吏,到入司徒府为掾,做羽林郎,一步步成长为东汉帝国的高级军事将领,他还是汉官,他还要为国家利益而战,这就在客观上要求皇权对其军功的认可,以维系其在政权中的地位。但越是与政权接近,董卓就会更加真实地感到以“凉州三明”为代表的前辈武人的苦恼,“凉州三明”虽然军功显赫,但他们要在政权中立足,还要有所依附,像皇甫规、张奂对士人认同的向往,段颎对宦官的逢迎。况且,他们也看到以军功立足于政权的局限性,还要试图通过“士人化”来去除其武人身份。
而在灵帝末年,董卓的强大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了,他和皇甫嵩被认为是“安危定倾者”(《后汉书》卷七一《皇甫嵩传》)。董卓所掌握的军队,其主体是湟中义从和秦胡兵,他们不同于中央禁军,有畏惧宦官的心理和效忠东汉皇权的意识,而是董卓豢养的一支私兵,唯董卓旨意是从,“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后汉书》卷七二《董卓传》),并且有极强的战斗力,郑泰就曾说:“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后汉书》卷七〇《郑泰传》)被视为天下强勇的六支力量中,董卓就拥有三支,有如此实力,又有“凉州三明”的经验作为借鉴,具有轻视皇权倾向、发布了“政治独立宣言”的董卓,势必要在渐趋安寂的洛阳政变中再掀惊天骇浪。
在董卓新安上书的同时,洛阳已经成了血与火的海洋。短短的四天时间里,何进被杀,宦官被士大夫诛绝,帝国朝廷在飘摇动荡中,渴望着安宁与和平。
非常之举:废少立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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