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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士人兵变(4)
作者 : 于涛




  一部分士大夫明知不可为而奋力为之,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唤醒麻痹的皇权。像周荣、张纲、杨赐、李固、杜乔以及桓灵时期的党人们等,都表现出了舍身取义的精神和对社会正义回归的企盼。但热血的抛洒,换来的却不是他们所向往的“中兴政治”局面的出现,而是士人政治理想的破碎。当李膺遭遇党锢,免官还乡,“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后汉书》卷六七《党锢列传·李膺》)。拿这里所说的“道”,与荀爽在给李膺信中提及的“知以直道不容于时”中的“直道”做个比较的话,二者有所区别:“直道”是一种外在表现,是人们都可以感觉到的行为举止,正如当时人对陈蕃、李膺的评语那样:“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楷模李元礼。”而“高尚其道”的“道”,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此,因为罢官归隐的李膺,已不再可能在政治舞台上展现他的“直道”,而是以一种士人的“气节”来维系着人们对美好政治前景的向往,就此点而言,“高尚其道”的“道”,就转为内在的“道德”,这就意味着对道德的尊崇已经超越了对政治的认同。

  而对道德尊崇,实际上就是对东汉国家的抛弃,钱穆先生就这样认为:东汉士人道德有些偏狭,他们所讲的孝廉,只是个人和家庭的,而不是国家和社会的(《国史大纲》第三编第十章《士族之新地位》,商务印书馆,1996年,第190~191页)。但孝廉,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精神的体现,最终是要延伸到国家社会中,是道德—政治一体,是儒家政治理想在现实中的具体措施,原本是没错的。而在皇权变异之后,在仁人志士的血泊中,促成的道德与政治的分途,从更深层面上讲,则是天人感应学说在士大夫思想中的解体,是遭遇挫折后士大夫理想寻求安置、精神得到解脱的表现。

  这样一来,有为的士大夫要离政治而去,渐行渐远,而天子却成了人们质疑的对象,这里可以举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延熹年间(158~166),桓帝巡幸云梦,百姓争睹天子真颜,惟独一位老父耕作不辍,这引起了时任尚书郎张温的注意,他向老父问及原因,老父说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事天子邪?”(《后汉书》卷八三《逸民列传》)老父认为立天子没必要,有了天子很麻烦。张温肯定也无法让老父回心转意。而天子受到质疑,是因为天子及其能够代表他的母后、外戚、宦官一干人等,其作为与“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汉书》卷五六《董仲舒传》)的皇权宗旨相背离,天人联系随之中断,天人感应学说为之解体,有为的士大夫在现实中报效无门。虽然也有人开始探索建立新的天人联系的可能性,像《潜夫论》的作者王符,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君主仍旧是天人联系的桥梁。因此,对道德的尊崇,会使士大夫暂时忘却现实政治的残酷,但对实际问题的解决,并无多大的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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