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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从初版本到重印本(2)
作者 : 苗怀明


  1926年6月27日,汪原放在给胡适的信中,还在探讨校对的问题:

   容君所举“抄本”的例均已用“程乙本”校过。为便利起见,不曾另外列表,我把不对的一概在附来稿上标明了。九十二回的两条,前一条亚东本也有,不过不如程乙本及抄本详细,后一条,亚东本没有,但程乙本和抄本是相同的。

  

   我校后,觉得程乙本和抄本有一两字相差的地方为多,大不同处,依一百多例看来,只有以下几处:

  

   (1)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四二)

  

   (2)我虽然挨了打,却也并不觉疼痛,这个样儿是装出来哄他们,好在……(七三)

  

   不知是不是容君抄落了?容君的以下例:

  

   心里不禁忽然一动,忽有所感。

  

   他虽出“第三十回十七”,当指亚东本(前后都用亚东本查出)而亚东本的三十回止到十六页。据此,也许写稿时有错误。

  

   这一点值得注意。如果容君不错,抄本和程乙本当是两种本子;如果写脱了,抄本和程乙本可说是一种本子(先后是另一问题),正如程甲本和亚东本等是一种一样。

  

   信的后面还说:

  

   用程乙本作底本的《红楼》,明年可以印出。

  

   这里所说的“容君”指的是容庚。他于1924年11月在地摊上买到一部旧抄本《红楼梦》,据此他认为“百二十回本是曹氏的原本,后四十回不是高鹗补作的”,并撰写《红楼梦的本子问题质胡适之俞平伯先生》一文,举了很多例证,刊登在1925年11、12月的《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周刊》上。汪原放用程乙本为底本校点《红楼梦》,自然要关注版本研究方面的新成果,参考此文。

  

   经数年的努力,1927年11月,亚东图书馆终于推出了以程乙本为底本的重排本《红楼梦》。胡适为此还专门撰写了一篇序言,即《重印乾隆壬子本〈红楼梦〉序》。在这篇序言中,胡适开头就对汪原放的敬业精神给予肯定:

  

   从前汪原放先生标点《红楼梦》时,他用的是道光壬辰(1832)刻本。他不知道我藏有乾隆壬子(1792)的程伟元第二次排本。现在他决计用我的藏本做底本,重新标点排印。这件事在营业上是一件大牺牲,原放这种研究的精神是我很敬爱的,故我愿意给他做这篇新序。

  

   在序言的最后,他又说:

  

   这个程乙本流传甚少;我所知的,只有我的一部原刻本和容庚先生的一部旧抄本。现在汪原放标点了这本子,排印行世,使大家知道高鹗整理前八十回与改订后四十回的最后定本是个什么样子,这是我们应该感谢他的。

  

   胡适的赞誉对辛苦了数年的汪原放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除了胡适的新序外,汪原放也重写了《校读后记》。此外,重排本卷首还增加了兰墅、小泉的引言和高鹗的序言,本来1921年初版时就可以收入程乙本里的这个引言和序言的,但由于没用程乙本做校本和底本,汪原放虽然感到很遗憾,但仍未予收录,这次这个遗憾终于得以弥补。

  

   增加新的序言,初版及再版时的附录仍然予以保留,这样一来,亚东版《红楼梦》卷首的内容着实够丰富的,大致相当于在正文之前刊载了一部小型的论文集,其学术含量是可以想见的。

  

   需要说明的是,重排本也没有全照程乙本排印,对此汪原放在《校读后记》中进行了说明:

  

   我们起先的意思本想完全照样翻印“程乙本”,但后来,事实上有不可能的。“程乙本”的前半部的错字比较的还算少,但到七八十回以后,错的很多,倒排的也不少,尤其是第七十八回,单这一回竟有二十几个错处。这些地方,我们都用别本参照校改了。

  

   重排本推出后,受到读者的欢迎,到1948年10月,共再版了8次。流传广泛,影响深远,成为20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最为流行的一个版本,正如魏绍昌在《谈亚东本》一文中所说的:

  

   直至1954年在全国发动了对胡适派《红楼梦》研究问题的批判以前,亚东本始终占据着《红楼梦》各种铅印本中的优势地位。

  

   在20世纪红学史上,汪原放和他的新校点本《红楼梦》注定要被浓笔重彩地写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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