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红楼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索隐之外的红学风景(2)
作者 : 苗怀明


  索隐之外的红学风景(2)

  

   1916年,《石头记索隐》刊发于《小说月报》第七卷第一至六号。

   在《小说月报》刊载的同时,蔡元培还同商务印书馆协商出版单行本之事。起初,他想自办发行,自印自售。老朋友张元济则建议他采取租赁版权的办法,他在1916年11月22日致蔡元培的书信中写道:

  

   敝见著作权仍为尊有,照租赁著作权章程(附呈一份),版税照定价十分之一,似比自印自售较为简净,未知尊意以为何如?

  

   这一建议为蔡氏所采纳。当时,蔡元培还想再润饰修订一番,但由于王梦阮、沈瓶庵《红楼梦索隐》的出版,张元济出于商业考虑,劝说他加快出版速度。在1916年11月22日致蔡元培的书信中,他写道:

  

   现在上海同业发行《红楼梦索隐》一种,若大著此时不即出版,恐将来销路必为所占,且驾既回国,料亦未必再有余闲加以润饰,似不如即时出版为便。

  

   为了同《红楼梦索隐》竞争,张元济还决定将孟森的《董小宛考》一文附在书后。

  

   1917年9月,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石头记索隐》的单行本。该书出版后,很受读者的欢迎,并给予很高评价,如王小隐在《读红楼梦剩语》一文中写道:

  

   民国五年蔡孑民先生作了部《石头记索隐》说《红楼梦》是历史小说,暗射清初政治上的事情——都能够说出凭据来,识见要算加人一等的了——从此《红楼梦》的读法,就开了个新纪元,都要拿他来考证掌故。

  

   该书后来多次重印,到1919年7月时,已印行四千部,还要加印一千五百部。在1919年7月17日的日记中,蔡元培这样写道:“得商务印书馆函,索《石头记索隐》印花一千五百纸(前已印过四千部)。”到1922年时,已出版到第六版。屡屡再版,拿到的版税自然也比较可观,据蔡元培1923年10月10日的日记,此时“《石头记索隐》版权费已积有二百余元”。而这已在他与胡适的论战之后,可见这场论战对该书的销路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其间蔡元培仍不断补充材料,进行修订,这在其1918年至1919年间的日记中屡有记载,但这些内容后来没有公开刊布,他本人也感到遗憾,在《传略》一文中表示了惋惜之情:“此后尚有继续考出者,于再版、三版时,均未及增入也。”不过由此也可见其撰著的认真态度。

  

   至于蔡氏写作该书的动机和缘起,据他本人在1898年9月12日的日记中介绍:

  

   余喜观小说,以其多关人心风俗,足补正史之隙,其佳者往往意内言外,寄托遥深,读诗逆志,寻味无穷。

  

   研究者一般认为其中有政治用意在。不过对这一问题较难确认,因为蔡氏本人并没有明确这样说,虽然他在《石头记索隐》一文中认为《红楼梦》“作者持民族主义甚挚。书中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而尤于汉族名士仕清者,寓痛惜之意”,但这并不等于他本人也一定持这种思想来研究《红楼梦》。再说其写作过程前前后后持续了二十多年,而且相当多的部分写于清朝灭亡后,即使当初有这种政治意图,到后来也会随着改朝换代而淡化,无此必要了。因此,与其说蔡氏写作目的有政治寓意在,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出于个人爱好。1935年8月3日在《追悼曾孟朴先生》一文中,他坦言“我是最喜欢索隐的人”。

  

   此外,与索隐派的其他人相比,蔡元培的红楼梦研究更为认真,他还将其索隐式研究上升到理论层面,总结出一套较为有效的索隐方法,即他本人在《石头记索隐》第六版自序中所说的:

  

   知其所寄托之人物,可用三法推求:一、品性相类者;二、轶事有征者;三、姓名相关者。

  

   经过这种索隐法梳理之后,正如蔡氏本人在《石头记索隐》中所言:“一切怡红快绿之文,春恨秋悲之迹,皆作二百年前之因话录、旧闻记读可也。”

  

   也正是因为《石头记索隐》有如此大的社会影响及学术上的代表性,当胡适等人着手创建新红学,开始对先前的旧红学进行清算的时候,拿蔡元培来做靶子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因此,胡适这种批评对象的选择并非如有人所说的借此成名之类,两人之间的红学论争自有其必然性,这是中国现代学术建立过程中的一个必经步骤。

  

   由于蔡、胡两人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同为公众人物,自然很容易受到关注,其影响也超出了红学范围。胡适与蔡元培围绕《红楼梦》展开的论战,不仅是红学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它还意味着新、旧学术的一次正面交锋,在现代学术史上极具象征意义。
中华书局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