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活着的人有这样的感觉,荡游在冬日下午的阳光好像漂泊着颓废的味道。如果空气里再掺和着那么一点冷硬的朔风,残败的枯叶就会呐喊出垂死的情绪。
赵世诚们乘坐的这个航班是一架小客机,在平流层大气不定的对流中,仿佛乘坐在陆地上颠跛不定的中巴似的,让人心隐隐不安。
这一趟班机的几十个乘客中,大多都是被邀请的温城老板。这些人,一般都与当地有过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不会轻易接受内地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的恭候。
大家一上机,还有说有笑,相互打着招呼,互递着名片,互相介绍自己。后来,飞机途经杭城机场降下时,机舱里就一片死寂,在吃过空姐们提供的便餐后,飞机又爬起来。无聊的赵世诚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来,这不是他那本密密麻麻登记着各类客户的号码和账号的手册,而是小楠的日记。
厚厚的日记本封面,装饰很粉质、雅致,满眼都是乱花入眉的凄迷的玫瑰,四角浅显地印着百合花般的吻痕,吻痕的皱折间仍香艳欲滴。看得出日记本的主人对它是非常地钟爱。
赵世诚轻轻地摩梭着,男人的眉睫隐隐地有些湿。
他打开扉页——
里面,竟赫然停着一只黑蝴蝶的尸骸,美丽而干瘪,永恒而寂寞……
蝶,给男人的,总是一份凄艳而短促!
紧挨着黑蝴蝶细黑的腿下,几行黑色的字不很好,然淡雅的行间隐约透着女孩的细心与柔美,那些字粒安静地挤在苍白的薄纸上。赵世诚仿佛感到一股挟带着往事的清泪搅着生活的冷雨扑面而来,抽疼着早已呆板的表情。小楠清柔的举止也扑面而来,让他再也无法躲开尘封的旧事。
他硬着头皮读下去——
光滑的季节
累脱了力炽热不再白皙不再绯红
丝力不着蝉鸣也赶着望秋来了
望秋来了一句句带血的歌
如刃迎凝脂的项颈如潮的中午
递着高温辐射某句话的体香
体香隐隐飞过柳丛追寻曾似的故乡
不这样行吗
靠荫的肩吟渐近的归
赵世诚读了两遍,似乎读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未读到。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如果没有男人的坏,小楠,肯定会是一个用诗句抚摸生活抚摸爱情的清纯女人。
他往下翻着,第一页写着——
2001年12月25日晴
这个城市,男人与日子仍森林般地长满我的周围,树枝上,层层郁葱着纷乱的阴毛,芬芳的自己,永是这林里啼血而颓废的杜鹃。
纯洁,只是自己似曾归来、不曾再游的梦里水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