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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南的性文化遐想
在沈园怀念陆游(1)
作者 : 刘达临 胡宏霞


  我小时候十分仰慕《三国演义》中的赵云,羡慕他在阵前大喝一声“常山赵子龙是也”的豪气,崇拜他长坂坡救阿斗,白衣白马驰骋曹阵如入无人之境的雄风。可是再长大一点,却很仰慕陆游,因为那时的我已不满足于手持玩具长矛打打杀杀了,而是向往于陆游那壮怀激烈的爱国之情,感叹于他壮志未酬的一生,也为他婚姻爱情之花被摧残而惋惜。

  

    陆游,字放翁,是南宋时期的大诗人,著名的爱国志士。南宋时期的中国封建社会已经

  

  

  日趋衰弱了,徽、钦二帝被金兵掳去,偏安杭州的宋高宗又不思进取,奸臣当道,国耻难消。青年时代的陆游就忧国忧民,投笔从戎,干过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写的词“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壮岁从戎,曾是气吞残虏”,真是 壮志凌云。可是,他逐渐衰老了,活到了80岁,还盼不到光复失地,洗雪国耻,所以写下了一首《示儿》的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读了这种诗,真想哭,想和啸,想拔剑而起。

  

    陆游婚姻爱情的不幸,也令人扼腕不已。他和表妹唐琬结婚,夫妻十分恩爱,可是,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琬,逼他们离了婚,以后,唐琬改嫁了宋朝的宗室赵士程。有一年春日,陆游出游禹迹寺南的沈园,遇到唐、赵二人在亭内饮酒,唐琬叫人送一些酒菜给陆游,两人双目相对,欲诉无言,欲哭无泪。陆游怅然久之,题一首《钗头凤》词于壁,此词十分有名:

  

    红酥手,黄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次见面后,唐琬因悲伤过度,不久病死。岁月流逝,几十年过去了,当陆游80岁时,重游沈园,梦断香销,仍思念唐琬不已,写下了不少感情极其浓郁、文学艺术价值极高的诗句。

  

    这些诗,我在少年时代都会背诵,例如,“城上斜阳画角衰,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又如,“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嵇山上,犹吊遗踪一泫然。”郭沫若当年游沈园,曾对陆游、唐琬在这里的最后见面感慨系之,在他的文章里说,唐琬的早逝,赵士程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我仰慕陆游,追忆陆游,但是陆游的遗踪何处寻,只有去沈园了。1995年12月,上海计划生育宣传教育中心和我合作拍一部“中国古代性文化揭秘”的录像片,要拍我在上海市青浦县徐泾镇建立的性文化博物馆,拍我的讲解,还要拍一些外景。根据我写的脚本,我们就一起去了绍兴。这是我第一次去了向往已久的沈园。

  

    时令已入严冬,绍兴的游人很少,我们驱车来到沈园,大门上面的一个门匾“沈氏园”三个字是郭沫若写的,笔迹苍劲有力。我们轻轻地走进园去,四周静谧无人,一条曲曲弯弯的石径,把我们引向树木深处。北风吹得身上有些发凉,树木不少都枯萎了,但是也有不少树木枝叶长青,挺直的竹竿在北风中岿然不动,而许多枝叶却在不断地摇曳,像是在向我们发出欢迎之声。最有特色的是在进门不远处有多丛迎风怒放的腊梅,黄黄的花朵给这个花园增添了许多生气,清香扑鼻,真令人陶醉。它枝干粗壮,显然不是新种的,那么会不会是陆游那个时代种的呢?无从查考了,但是它又经过多少人事沧桑呢?梅是“岁寒三友”之一,天气越是寒冷,它越是生意盎然,迎着北风怒放,它是不是也象征历史上像陆游这样的仁人志士的高尚节操呢?

  

    我们走向园林深处,有一爿墙,刻着陆游的《钗头凤》全文。字迹是手书的,但显然是后人书写的,新做的。

  

    我们走过一个曲曲弯弯的桥,桥下是一泓池水,“曾是惊鸿照影来”,这泓池水是不是也映照过唐琬的倩影呢?在陆游耄耋之年,是不是也曾在此徘徊,希望能够重拾旧梦呢?这部录像片有一个镜头:我和女主持人汪青在桥上低吟“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的诗句,吟罢由同行的赵君邦先生往桥下投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阵涟漪,远去,远去。

  

    我想寻找当年赵士程和唐琬饮酒,唐琬叫人向陆游送去一些酒菜的地方,是在小丘上的亭内,还是在池边太湖石的一隅?那时真是肝肠寸断,欲说还休。可能是在这里,也可能是在那里,我找不到了,也没有必要去查考了,让它留在朦胧的想像之中吧!

  

    “钗头凤”的故事确实很有名。记得在我六七岁的时候,爸爸还带我到当时的上海辣斐剧场看以此命名的话剧。剧中有一段表现陆游和唐琬夫妻恩爱的情节:在闺房之中,唐琬递给陆游甜羹,说没有放糖,陆游深情地望着她,说:“不搁糖也甜。”这个情节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很深的印象。现在我亲历沈园,真正地进入历史了,却又有些怅然,感到历史多么不可捉摸。

  

    古代的婚姻是不自由的,爱情之花常被摧残,以陆母为代表的封建势力是多么残忍、可恨。陆游绝非等闲之辈,也绝非那种懦弱的书生,可是这样的人也抵抗不了封建势力对爱情、婚姻的摧残,除了感慨“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以外,又能怎么样呢?陆游尚且如此,一般平民百姓又怎么样呢?
郑州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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