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刚登基时,随行的仪仗较为简略,排在前面的是由禁军组成的“驾头”,随后是皇帝坐的步辇,步辇之后是擎着扇的方队。方队后面是公卿百官———大多是后周旧臣,与端坐在步辇之上的“皇帝”乃并肩多年的同僚,但现在却跟在他的步辇之后作臣民,心中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所以仪仗队总有些杂乱。
一次,当銮驾缓缓通过御街,跨上大溪桥时,有人放冷箭,箭紧擦着步辇飞了过去,射到了后面的折扇上,卫士大惊。宋太祖显得比卫士们镇定多了,他从步辇中探出身子,指着胸膛说:“教射,教射。”又笑道:“射死我,这皇位也轮不到你!”这话,笑中含刺,不单单是讲给刺客听的,也是讲给步辇下面的一大批后周的旧臣听的。
宋太祖捷足先登获得皇位,只不过使旧臣失去一次实现野心的机会,却没有打消他们的野心。他们有的在等待观望,希冀再起,准备与新王朝重新来一番角逐。
面对这种隐患,宋太祖和赵晋等人认为应采取以稳定京城、笼络后周旧臣为主的方针,以静制动。因为,“京城若乱,四方必转生变”,“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然静谧”。
为此,宋太祖对后周旧臣实行了官位依旧、全部录用的政策。为了保证对后周旧臣笼络和收买的成功,对于那些恃势欺凌旧臣的新贵们,宋太祖则毫不留情地严加处罚。京城巡检王彦升,是当年兵变入城时的先锋,自恃拥立有功,横行不法。一天夜里,他以巡检为名,去敲宰相王溥的门,吓得王溥“惊悸而出”,结果王彦升被贬为唐州刺史。宋太祖的这些做法,对稳定后周旧臣的情绪,缓解他们对新王朝的逆反心理,使他们放心地为新王朝服务,起了很好的作用。
对后周旧臣的政策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宋太祖精神上的压力减轻了很多,行为上也有点放纵了。一段时间他“沉湎”于酒席之中,常有失态,有时还喝得大醉,但他及时克制了自己。紧接着发生的一件大事,使他对形势的认识变得清醒起来。
公元961年六月初二,宋太祖的母亲皇太后杜氏因病去世。杜氏为人有胆有识,当年陈桥兵变时,有人听到消息后告诉她,她镇静地说:“我儿素有大志,应当如此。”临终前夕,杜氏突然问一直在身旁侍奉汤药的宋太祖说:“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能做天子吗?”赵匡胤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一问题的时候,所以“呜噎不能对”,但太后偏要他回答,他只好应付道:“这都是祖宗和太后积德积功的结果。”太后严厉地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能做天子,那是因为周世宗死后继位的国君年幼的缘故,如果当时是一位成年皇子继位的话,你能当上天子吗?我想将来你传位时,就应当传位给你弟弟光义,立年长者为国君,是社稷之福呀!”后来,太后遗嘱藏于金匮之中,这就是历史上所谓的“金匮之盟”。
在太后逝世的第二年7月,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就以泰宁军节度使、大内都部署的身份被任命为开封尹、同平章事。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命,因为在五代时期,凡皇位的继承人都要封王任开封府尹,赵光义此时虽未封王,但其任开封府尹已经隐然有继位人的地位了。这不但是宋太祖贯彻太后临终遗嘱的一个重要步骤,更重要的是,宋太祖希望通过此向他的大臣们表明,在未来的皇位交接中,是不会再出现那种“主少国疑”的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