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军乐队的第一小号/“国旗受辱事件”/
被罚“摆地摊”的打抱不平者/“辩论爱好者”与《静静的顿河》
机会来了,英国方面提出要“荣誉”号上的中国学员组建一支军乐队,凡具有一定音乐素养或爱好铜管乐的学员,均可报名。而毕重远在南京模范男中时,就组建过一个青年军乐队,并利用乐队队长的身份从事学生运动。
他是个出色的小号手,娴熟的演奏,使他赢得“荣誉”号军乐队负责人一位英国海军少校的赏识,被视为军乐队的骨干。他随即将老同学和好友程伯敏、陈世宗等都拉进乐队,利用这个组织,观察和接近有爱国进步倾向的人,巧妙地展开工作。很快乐队中的另一小号手,引起了他的注意。
名叫陈鸿源的小号手,身材魁梧,原是上海一家工厂的工人。他性格豪爽,为人正直,见义勇为,常常凭借身高力大,懂一点拳术,替受英国水兵欺侮的中国学员打抱不平,也因此对外国的拳击发生兴趣,有暇爱去观摩拳击比赛。
当一年一度的英国海军拳击冠军赛开场后,陈鸿源前往观看,走入场内,发现场内悬挂着许多国家的国旗,却没有中国国旗。不管怎么说,惨淡的中国也是二战后的“世界四强”之一呀!为什么没挂中国国旗呢﹖纳罕之间,他突然看到,英国裁判的脚,正踏着一面被揉皱的中国国旗。义愤填膺的陈鸿源,一下冲到裁判席前,质问那裁判为什么侮辱中国国旗,并要他把国旗拣起来叠好。中国水兵的凛然正气,使乱哄哄的拳击场一片寂静,那位裁判让一位英国水兵将中国国旗拣起叠好,陈鸿源一边大声向英国海军当局提出抗议,一面持旗昂首走出拳击场。
陈鸿源回到“荣誉”号,把“国旗受辱”之事告诉了毕重远。毕重远感到:可以借题发挥,策动一场抗议活动。一方面,让更多的学员认清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另一方面,可使团结的对象一目了然。他对陈鸿源的举动表示坚决支持,并提议发动广大学员参与抗议,要陈鸿源到各舱室联络,自己则在军乐队进行鼓动。
“国旗受辱”引起了广大中国学员的义愤,加之毕重远等的暗中活动,很快酿成一场“罢工,罢课,拒绝接舰,要求回国”风潮。国府驻英使馆怕事态扩大,难以收拾,不得不出面向英国当局交涉,提出抗议。英国政府也不愿因此而引发什么事端,责成其海军负责人上舰,向全体中国学员赔礼道歉,风潮遂告平息。
初次斗争的胜利,使毕重远欢欣鼓舞;同时发现了一些可以团结的力量,他同军乐队中的陈鸿源、孙国桢、燕文彬等人关系也更趋密切。他审慎的目光,在更广的范围扫视,细心地捕捉学员们在游移、苦闷、彷徨、憧憬中透露的每一缕信息。
在一次实习中,几个英国军士,对黄皮肤的中国学员傲慢无理。一个带点山东腔的学员挺身而出,打了一个优越感十足的英国海军中士。他的打抱不平,换来的是依英国海军军规,罚苦役,冲甲板、刷厕所、除铁锈、涂油漆、“摆地摊”。“摆地摊”是中国学员给一种特殊惩罚起的名称,处罚的方式是将四季的被服在甲板上摊开,叠好,再摊开,再叠好,无休止地被折腾。可是他桀骜不驯的性格并未因此而改变,苦役刚结束,他又把为虎作伥的军纪士揍了一顿。这倔强刚直的山东青年,给毕重远留下颇深的印象,他叫于家欣。不久,在他的床头,经常出现伦敦出版的中文进步报纸《民主阵线报》。
又过了些时日,一位有“辩论爱好者”之称的学员,也引起毕重远的注意。英国式的民主,以及“劳工第一”的现象,使“辩论爱好者”眭世达由新奇而赞赏,进而萌发了强烈的探索欲,时常就这些问题与人争辩不休。
一姓陈的“青年军联谊社”成员,对他大加攻讦,说“英国人可以讲民主,而中国人愚昧无知,不能讲民主,只能讲独裁,只能有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眭世达激烈地反驳,称之为“独裁制度的拥护者”,并批评抗战胜利后国府的腐败弊政。陈某勃然大怒,一顶大红帽子扣过来,说他是共产党。
不料这一顶帽子,反倒引发了他对共产党的关注,对国内时局的忧虑。他淡化了对争辩的热衷,转而在沉寂中苦读。毕重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地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母亲》、艾思奇的《唯物辩证法》等书借给他看。共产党人的形象、追求,渐渐植入“辩论爱好者”的脑海。 |